正房里,宋香兰提了一个布袋子。
“颂颂,快过来。”宋香兰招手。
小丫头蹬蹬蹬跑过去,扒在桌沿上眼巴巴看着。
宋香兰打开布袋。
凤梨酥、绿豆糕、太阳饼、蒜茸枝,还有各式的蜜饯。
“外婆,我要吃这个黄色的。”颂颂指着凤梨酥。
宋香兰拿出一块。
撕开外头的包装袋,递到颂颂手里。“这是凤梨酥。你妈妈平时最爱吃这个。是你舅妈专门从对岸买了好几盒让我捎过来给你们吃。”
颂颂捧着凤梨酥咬了一大口。
“好吃。”颂颂含糊不清地嘟囔,“舅妈最好了。”
雷妈妈坐在旁边的椅上,逗弄着小孙女。
“舅妈最好了,那奶奶好吗?爷爷好吗?外婆好吗?”
颂颂把剩下的半块凤梨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一头扎进宋香兰怀里,咯咯直笑。
“都好。”
颂颂仰起脸,“只要对我好的人都好!”
屋里的大人全笑开。
半个小时后。
里屋的门终于有了动静。
刘大花率先挑帘出来,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往外走。
紧跟着是留丑女和刘春花。
看到雷妈妈已经坐在外间喝茶,刘大花老脸一红,赶紧迎上去。“亲家妹子,真是不好意思。这床太软和,咱们几个没睡过这么好的床,一躺下就跟死猪似的,让你干等了这么久。”
雷妈妈放下茶杯,站起身迎过来。
“大姐,看您说的。一路颠簸肯定累坏了。我反正也没事,在这陪亲家母说说话。”
留丑女上下打量着雷妈妈。
雷妈妈穿着件真丝的对襟上衣,配着宽松的黑裤子,头发用一根簪子盘着。
她转头看向宋香兰。
“我就说城里人不一样。你瞅瞅你这两个亲家,那气质跟咱们泥腿子就是不同。站在那就像电影明星在我们眼前一样。”
刘大花没好气地推了留丑女一把。
“行了你。人家是大学教授,有墨水有气质。你只有气,没有质。”
“我也一样,咱们都是土包子。”刘大花自己打趣。
屋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雷妈妈头一回跟宋香兰的这些老姐妹打交道。
之前她还担心农村来的老太太会不会拘谨或者难沟通,没想到这几个老姐妹说话做事透着股鲜活劲儿,能自嘲也开得起玩笑,相处起来一点也不累。
“行了,人都齐了。”宋香兰拿上手提包,“咱们去吃烤鸭。”
雷力开车。
把一大家子人拉到了前门的一家老字号烤鸭店。
正值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
雷力去前台报了名字,转头招呼大家:
“在二楼,定了个大包厢。大家跟我上楼。”
一行人顺着木楼梯往上走。
宋香兰走在队伍最后面,刚踏上二楼走廊,准备跟着雷力进包厢。
“宋姨。”
声音不大,透着点迟疑。
宋香兰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右后方的走廊拐角站着个女人。
穿着件香槟色真丝衬衫,下半身是高腰阔腿裤,鼻梁上架着副墨镜。
宋香兰愣了几秒。
没敢认。
那女人伸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眼角有了些细纹。
那眉眼轮廓,宋香兰绝对认不错。
安西漾眼眶一下红了。
“宋姨。”安西漾走到近前,带了鼻音,“真没认错,真的是您。”
走在前面的留丑女听见动静回头一看。
脸色当即就变了。
“大宝妈?”留丑女嗓门拔高,“你怎么跑这来了?”
安西漾转头看向留丑女。
眼泪掉下来。
这么多年,她在漂亮国打拼。
从开始的服务员,到好莱坞跑龙套。
积攒下人脉,接戏、出书,后来干脆做起了生意。
如今她身价不菲,穿金戴银,出入都是高档场所。
可每到夜深人静。
她心里总空落落的难受。
国外的洋房再大,也填不满心里的那个窟窿。
她频繁梦见当年在小泉村的日子。
梦见周放端着饭碗喊她吃饭,大宝二宝满院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