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两只手揣在棉袄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踮起脚尖贴着大门缝往里瞅。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别说人影,连根柴火棒子都没见着。
甘珊珊路过,斜眼瞥见周老太这副做贼似的模样。
“别瞅了。里头没人。院门锁得死死的。你要找大宝二宝,上宋婶家里找去。”
周老太放下脚跟。
转头狠狠剜了甘珊珊一眼。
“大宝二宝回村了,不回自己家,跑外人院子里待着算咋回事?”周老太阴沉着脸质问。
“这有什么算怎么回事的。人家孩子乐意。”
甘珊珊扬起下巴冷笑。
“你那两个大孙子,一见着宋婶那叫一个亲热。一口一个奶奶叫得脆生极了。比叫你这亲奶还要亲呢。你说为什么自家孙子不待见你?不找找原因?”
周老太被当面拆台。
一张老脸挂不住,脸色黑得像锅底。
“叫得再亲那也是我老周家的种。”周老太咬着牙,“不管我跟前儿媳妇怎么样,我都是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奶奶。
将来等我两眼一闭腿一蹬,这两孙子还得老老实实给我摔盆上坟。每年祭拜的还是我。”
“你可真敢想。”
甘珊珊啐了一口:
“你活着的时候不给人留半条活路,天天把儿媳妇和亲孙子往死里折腾。
这会指望人家大老远跑回来给你摔盆?死了做这全套样子给别人看。你还是半点捞不着。”
甘珊珊说完。
心情愉悦的回家。
周老太气得嘴唇发紫。
她在老宅那边天天受几个儿子儿媳妇的气,本想借过年在大孙子这讨点好处,谁知道吃了闭门羹不说,还被个外人看笑话。
她悲凉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干脆走上台阶,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石门槛上,两条腿伸得老长。
哎……
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
到了傍晚,大宝二宝一人提着个沉甸甸的帆布行李包,有说有笑地往自家院子走。
两人打算住在自家。
也好有时间布置爸妈的新房。
走过路口。
大宝顿住了脚。
家门口的石槛上坐着个穿棉袄的老太婆。
头发花白,缩着脖子。
嘴里在咒骂什么。
“你是谁啊?”大宝皱起眉头,快步上前。
周老太听见声音睁开眼。
眼前站着两个半大小子,穿戴得极其体面。
一身行头少说得几十块。周老太眼馋得咽了口唾沫。
“大宝是吧?”周老太赶紧撑着门框站起来,扯开一个干瘪讨好的笑脸,“你不认得我啦?我是你亲奶奶啊。你俩回村咋不去老院看奶奶?”
大宝攥紧了手里的提包带子,脚步往后挪了半寸。
满脸防备地盯着她。
见大宝不吱声。
周老太脸上的笑僵住,往前逼近了两步。
“你那个缺心眼的爹,胳膊肘非要往外拐。一点不听我的话。”
周老太咬牙切齿地念叨,“非由着你妈去考啥大学。我早就看出来她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心野得很。她考出去肯定连你们都不要。这回被我说中了吧。”
“你闭嘴!”
大宝瞪圆了眼睛吼回去:
“不许你说我妈妈。”
爸爸早就跟他们交代得清清楚楚。
大人的感情小孩子别管,那是父母之间的缘分尽了。
轮不到别人在这嚼舌根抹黑他妈。
周老太被大宝这声怒吼震得一愣。
“你是坏奶奶。”
二宝把行李包往地上一顿,梗起脖子怒吼:
“就是你对我妈妈太坏。天天骂她,天天逼她。才让我妈妈在这待不下去。她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全是被你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