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也有几批人转道港城北上寻亲。好像这几天又有人回来。还是去新城青阳一带。”
宋香兰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湾湾?
寻亲?
一个名字猛地从她脑子里蹦了出来。
黄国平。
前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刘大花的那个负心汉丈夫从湾湾带着小老婆和孩子衣锦还乡。
刘大花在家里苦等了几十年,伺候长辈,贴补叔伯兄弟,拉扯孩子,换来的却是黄国平毫不留情的和羞辱。
那个年代的乡下女人,被逼得走投无路。
“不行,我得赶紧回趟青阳。”宋香兰脸色严峻。
宋向东愣住了。
“妈,深市这边的厂房马上要破土动工,你这时候走?留在这边不行吗?青阳那个厂子太小了,要么关掉也行或者交给赵国栋去管,你留在深市坐镇多好。”
宋向东希望宋香兰生活在他身边。
他总觉得该让母亲享受儿子的照顾了。
宋香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青阳那个厂里养着多少口人?那大几百号女工离了厂子去哪挣钱?
回村里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被婆家拿捏?
女人有了经济才能有底气。我不想打破她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底气。”
宋向东哑口。
“青阳的厂子是我的根。”宋香兰语气极重,“农村女人想找个挣钱的营生难如登天。
我厂里女工比男工多,就是要给她们留条活路。以后厂子赚了钱,我还要去山区给女娃娃建学校。让她们有书念。”
陈最眼睛亮了。
“干妈,建学校算我一个,我捐款。”
周放也赶紧举手:“我也捐,图纸我免费画,钱我照出。”
宋向东笑了,端起茶杯敬宋香兰。
“妈的境界高,建学校我也捐,我把我这一年的工资全掏出来。”
宋香兰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律师。“钱律师。这事你记下来。建学校走慈善流程,回头你跟他们几位单线联系。所有的进项、支出、施工账单,一笔笔给他们看清楚。一分钱不能乱。”
“明白,宋董事长。”钱律师推了推眼镜。
正说着,包厢门被敲开。
宋向东的秘书站在门口,压低嗓音提醒:“隔壁的人都在等您了。”
宋向东站起身,拿上外套,“妈,我给你订票回青阳,深市这边让周放盯着。”
“去忙你的吧。”宋香兰挥挥手。
半个小时后,饭局散了。
陈最和施欣怡有其他安排,坐着大奔先走一步。
酒楼外头,夜风吹着树叶沙沙响。
街上的霓虹灯忽明忽暗。
周放喝得确实不少,脚下有点发飘。
宋香兰没让他骑车,两人索性沿着柏油马路慢慢往家里走。
路过一个卖水果的摊子。
周放停下脚步,掏出几毛钱买了两根香蕉。
他剥开一根递给宋香兰。
“干妈。你看出来没有?”周放自己咬了一口香蕉。
“看出什么?”
“陈最和他那个未婚妻。”周放含混不清地说,“两人在外头挽手搂肩。可这顿饭吃下来,我总觉得他俩之间有股客气劲儿。怎么说呢,相敬如宾。”
宋香兰接过来香蕉没吃,拿在手里把玩。
“你这眼神倒是还没瞎彻底。”宋香兰哼笑一声。
周放转过头看她。
“他们那是联姻。两家门当户对,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
宋香兰看着前头长长的马路,“陈最要借施家的商场渠道,施家要陈最家在拉允隆周边的人脉。他们之间或许没多少感情,但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日子过得有什么劲?”周放撇嘴。
“你懂什么?”宋香兰斜他一眼,“陈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施欣怡也门儿清。
在他们的婚姻里,情爱是次要的。
单靠着责任和利益,就能让他们这张网绑得死死的。这不比那些嘴上喊着海誓山盟,最后为了柴米油盐打得头破血流的强得多?”
周放沉默了。
手里的香蕉皮被他捏得出水。
“人啊,别总盼着虚头巴脑的东西。门当户对不仅是钱,还得是脑子。”宋香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是恋爱脑,你还非不信。
狗闻你一口都嫌影响智商。
虽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但你也得看人吧。”
两人顺着夜色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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