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满脸暮色沉沉的死气。
不用问,婚肯定是离了。
宋香兰心里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太明白,这辈子周放明明早就自己拉队伍挣了钱,怎么还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记得上辈子安西漾回小泉村,哭着喊着要找周放和两个孩子的场景。
以后真不后悔吗?
人变起来,可真快。
“干妈,你来城里做什么?”周放上前两步,主动接下宋香兰手里沉甸甸的帆布袋。
“今天到了一批摩托车。”宋香兰拍了拍身边的车座,“我过来看看货。顺便挑一辆拉风的自己开。”
周放愣住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香兰跨在摩托车上狂飙的画面。
“觉得我开不了?”宋香兰挑了挑眉。
“没……没有。”周放赶紧摇头,“就是觉得挺意外。”
安西漾站在旁边,觉得彻底插不上话。
她就像个完全多余的局外人。
“车票买了吗?”宋香兰看向安西漾。
“这就去买。”安西漾低下头。
“周放这糙汉子虽然笨点,但绝不会亏待孩子。你放心出国追求你的梦想。”宋香兰语气平淡。
安西漾鼻头发酸,眼泪又要往下掉。
一时之间分不清宋香兰的语气是真心祝福还是……
她转身朝火车站走。
“分清楚了?”宋香兰问。
周放靠在车门上,“全掏空了。还找丛英借了三千。”
“干妈。”
“说。”
“你说我以后,还会幸福吗?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块,可我并没有为了她出国。”周放知道安母是不希望她跟着安西漾出去。
他没有信心安西漾怎么想的。
或许也不希望他出国。
“放屁。”宋香兰瞪他一眼,“你看看你手底下那帮泥瓦匠,哪个不指着你吃饭?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少在我这丢人现眼。”
周放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被他一把抹掉。
“知道了。”
“我先去送她,等会去仓库找你。”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
周放两步越过安西漾,挡在前面。
“同志,要一张最近一班去海市的卧铺。”周放把钱递进窗口。
安西漾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没出声。
拿到票,周放转身递给她。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
“还有三个多小时。走,吃顿饭去。”
安西漾跟着他出了售票大厅。
马路对面有家老字号国营饭店。两人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来个干煎午鱼、蒜蓉蒸鲍鱼、枸杞叶猪肝小肠汤、姜焖乌鸡,一个炒地瓜叶,再来一份紫菜饭。”周放冲服务员喊。
菜上齐了。
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多吃点。车上饭菜不好吃。”周放把那盘午鱼往安西漾面前推了推。
“你不喜欢青阳,但喜欢这里的海鲜。多吃一点吧,往后可能吃不到了。”
安西漾端起碗,心口莫名堵得慌。
这顿饭吃得沉默。
结完账出来,周放没直接回车站。
他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里几家卖特产的门面连着。
周放走进去,买了两包青阳蒜茸枝,几罐当地的橄榄和油柑。
全装在一个大网兜里。
回到火车站广场。
周放把网兜递给安西漾。
随后,他又把手伸进裤兜,把刚才买东西找回来的零钱,一张一张全掏了出来。
几块的,几毛的,卷成一沓,塞到安西漾手里。
“你在外面花钱的地方多。这些你留着路上用。”周放看着她,“你以后一定要幸福。”
安西漾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零钱。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轻松。
不用再看别人异样的眼光,马上就要去国外过想要的生活,身边全是高阶层的朋友。
可现在心口闷得发疼。
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大宝二宝。他们……”安西漾开了口,声音哽咽。
“我跟他们说你去国外了。”周放语气平缓,“孩子们会理解你的。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安西漾拼命摇头。
“你为什么要让我变成坏人。”她情绪突然崩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你跟我吵你骂我,哪怕你打我一顿,我还会觉得好受点。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