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只好松开手,磨磨蹭蹭地往村口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又走了两步再回头看一眼。
那个样子跟刚断奶的小狗崽似的。
春霞看着他那个依依不舍的背影,心里头软了一下。
她想了想。
“聂小川。”
小川唰地转过身。
“我今天下午就去县里。”
小川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从脸上炸开来,整张脸都亮堂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在春霞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就跑了。
春霞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啐了一口。“跟个大狼狗一样不知羞。”嘴角却是燃起笑意。
春霞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宋香兰家院子。
宋香梅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半块满煎糕,嘴里嚼得正香。
“春霞,来一块。”宋香梅把桌上的油纸包推过去,“你三姨大清早去买的。现在小泉大队那些卖早点的花样比公社还多,活脱脱一个小集市。”
“听说不少外村的人都来村里卖东西。”
春霞拉过凳子坐下。
“我看外面干活的人多了不少。咱们小泉大队比公社还要热闹。”
宋香梅灌了口水,“你三姨这食品厂一开,村里人的腰包都鼓了。
手里有钱,大伙买东西也痛快。
村里有了现钱赚,连周边村庄的人都跑来找活干。
这也算是个风水宝地。
别的渔村可没小泉大队风光,避风坞上来的海鲜不少都在本村消化了。”
春霞娘家跟着宋香兰,日子过的明显比之前好。
宋香兰领着陈科去地里勘察。
宋香梅和春霞跟在后头凑热闹。
路过黄荣华家,宋香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荣华媳妇,跟我出去一趟。”
黄荣华媳妇应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宋香兰招招手:“拿上本子和笔,跟去做个记录。”
黄荣华媳妇做事周到为人也大气,平时不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遇事拎得清。
比安西漾和乔招娣强了不止一百倍。
一行人到了地头。
陈科蹲下身,抓起一把黄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土壤中性偏微酸,沙土壤。”陈科拍掉手上的土渣,指着眼前这片地,“前几年有个华侨农场引进了白芦笋,长势相当不错。
青阳这气候和土质完全合拍。咱们可以直接扣大棚育苗,不用看天吃饭。
另外,这土里的腐殖质含量高,种蘑菇也绝对是一把好手。”
“白芦笋怎么整?大棚多大?蘑菇怎么码?”宋香兰接连抛出问题。
陈科讲了几个关键点,包括温度湿度控制、垄高、间距。
黄荣华媳妇在一旁站得笔直,手底下的笔刷刷响,把词儿一个不落全记在本子上。
看完田地。
陈科提议上山转转。
宋香兰承包的几个山头放眼望去全是杂木野草。
陈科站在半山腰,指着远处一片坡地。
“这地方空着白瞎了。这向阳坡,土层深,太适合搞水果种植。
荔枝、龙眼、芒果、柚子,全都能上。
我前阵子去港城,碰见一个对岸来的农业博士,他手里攥着好几个新品种,我们打算搞点嫁接实验。”
陈科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片眼镜。
干笑两声:
“我有技术,他有品种,就是缺块正儿八经的试验田,最主要是缺钱。”
别人搞实验缺经费。
宋香兰最不缺的就是经费。
“陈教授。”宋香兰一拍大腿,“这事儿好办。我也包了不少山头,你随便圈一块去当试验田。你要钱我出钱,你要地我出地。”
陈科愣在当场,眼睛瞪得老大。
“宋老板,真给?”
“这还能有假?咱们回去就签合同。”宋香兰雷厉风行,半点不拖泥带水。
陈科连连点头,激动得脸都染上了红色。
“我带学生缺的就是经费,试验田还好找。可学校没钱,上面不少人都排队。”陈科不擅长交际,想要经费首先要学会喝酒拍马屁。
临近中午,大伙散了伙。
黄荣华媳妇回家拾掇笔记。
春霞赶回娘家看望爷爷奶奶父母。
宋香梅去厂里找三花四花,说是中午就在厂里吃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