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太正张着嘴要再说什么。
被这一嗓子吼得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宋香兰手臂疼,火气一个劲的乱窜。
“人老了兜不住嘴,就用茅坑里的石头把嘴堵上。
实在堵不住,就去外头跪着数数你这辈子干的缺德事。
从你一岁开始数,数够了再回来说话。
搁这放什么马后炮。
你说认干妈就能保命,那全国认了干妈的孩子是不是个个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你孙子掉了海,趁着工夫赶紧威胁你家老祖宗显神通保佑孩子。”
杨老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嘴唇直哆嗦,手指着宋香兰说不出话。
“你……”
“你什么你。”
宋香兰根本不给她喘气的机会,声音更大了,“孩子是周云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天底下谁有她当妈的心疼。你搁这指着儿媳妇鼻子骂,你是嫌她不够疼是吧?
她要是一头扎进海里,你就满意了。你儿子那么大个人,怎么不指着他鼻子骂?”
杨老太被骂得往后退了两步,脚底绊在石头上差点摔倒。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
宋香兰骂了一通后,胸口的气散开了。
她吼得嗓子发破,“当下最要紧的事是找孩子。在这哭顶个屁用。
光站着哭,孩子就能自己从水里蹦出来?你们几个腿脚快赶紧去天后宫拜拜妈祖。”
“杨大富你们威胁老祖宗,每年收了那么多金纸不办事。以后只能收屎。”
刘春花第一个反应过来:
“对!去天后宫。让庙里的人帮着求求妈祖娘娘。”
既然会水的全下海找了,那就再添个法子。
找不找得到且不说。
总得给大家一个指望。
人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个念想拽着不至于跟着一起跳海。
杨老太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但她到底是真心疼孙子。
一抹眼泪,掉头就往天后宫的方向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嚎了一嗓子:“我去求妈祖娘娘,求妈祖保佑我家晓明。”
一边跑一边又喊:
“杨家的祖宗啊。晓明没事,以后我多烧金纸银纸。带整猪羊孝敬你们。晓明要是有事,我给你们挪到屎尿堆里去。”
杨家祖宗:……
周云彻底脱了力,软倒在宋香兰怀里。
她发出一种干哑的声音,像是嗓子里的气用尽只剩喉咙在本能地挤压。
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难受。
“人没找到,就还有希望。你现在要是倒了,晓明被救睁开眼看不见他妈,那才是天塌。你给我撑住。”
周云的身子还在抖,但她不挣扎了。
杨大富红着眼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冲水面上的公婆船嘶声喊:
“往东边找。东边那片礁石底下有个暗洞。涨潮的时候能灌满水,退潮有时候会把东西卷进去。”
船上的汉子听见了。
慢慢往东边掉头-。
海风裹着腥味吹过来。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只剩最后一抹光挂在天边。
岸边有人点火把。
宋香兰扶着周云在石头上坐下。
周云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坐着,两眼直勾勾盯着海面,连眨都不眨。
张麻花凑过来,小声说:
“宋大姐,天黑就看不见了。这要是找不到……”
“别说这话。”宋香兰打断她。
张麻花闭了嘴,往后退了两步。
远处海面上,公婆船的灯亮了起来,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晃荡。
村里又来了一拨人,带着绳子、渔网和更多的火把。
几个年轻汉子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拽着绳子潜下去。
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宋香兰数着时间。
一个猛子扎下去,能憋多久算多久。
冒出水面换口气,再扎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汉子们一个接一个浮出来,摇头。
忽然,东面的公婆船上爆出一声喊。
“有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岸边的人群炸了。
宋香兰一把抓住周云的胳膊,怕她又往海里冲。
周云连抖都不抖了,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条船。
公婆船上的火把照着两个汉子弯着腰,合力往上拽着什么。
岸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火光照过去——
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