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光屁股小孩追着拖拉机跑,嘴里喊着:“宋奶奶坐拖拉机回来啦。”
拖拉机直接停在了老聂家门口。
宋香梅刚从车斗里爬下来,小儿子聂小川就扛着锄头从地里冲回来了。
他个子不高,人精瘦精瘦的,皮肤晒得黝黑,但这双眼睛却透着股机灵劲儿。
“妈,你怎么坐这玩意儿回来了?”
聂小川把锄头一扔,赶紧去扶宋香梅。
“别废话,快把东西搬我屋里去!快点!”宋香梅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往四周瞟。
聂小川是宋香梅的老来子。
也是最孝顺的一个。
他二话不说,扛起那几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子就往里屋冲。
宋香梅从兜里掏出两个肉包子塞给拖拉机师傅。
道了谢。
等聂小川把最后一袋东西搬进屋,宋香梅立刻把里屋的门锁上了,又把钥匙贴身藏进内衣口袋里。
宋香梅从怀里掏出个还热乎的纸包。
里面是三个大肉包子,“赶紧吃了再去干活,别让你嫂子看见。”
聂小川嘿嘿一笑。
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宋香梅换下新衣裳,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拿起镰刀去了屋后的菜地割芥菜。
她前脚刚走。
后脚几个儿媳妇就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呼啦啦全回来了。
聂家人口多。
宋香梅生了六个儿子五个闺女。
老五当兵没了,老五媳妇带着孩子改嫁去了隔壁县。
老大老二分了家。
但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全院都知道。
老四媳妇是个尖嘴猴腮的,一进门就往宋香梅那屋瞅,见门上挂着大铁锁。
撇撇嘴,跑到后院菜地找宋香梅。
“妈,听说你是坐拖拉机回来的?那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家这日子不过了?”老四媳妇抄着手,站在田埂上,阴阳怪气地问。
宋香梅手里的镰刀没停,“咔嚓”割下一颗芥菜。
“我坐个顺路车怎么了?犯法啊?你妈上次来的时候坐牛车你怎么不说费钱?”
老四媳妇噎了一下。
老三媳妇也凑了过来,眼珠子骨碌碌转。
“妈,听说舅舅家给带了不少好东西?
我都闻着肉味了。
舅舅家也是,给东西也不给全乎点,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呢,怎么分啊?”
宋香梅直起腰。
冷笑一声:“给了一千块钱,还有二十斤肉,金戒指金项链金手镯,怎么着?你想分?你想怎么分?”
老三媳妇和老四媳妇对视一眼。
翻了个大白眼。
谁不知道宋家那个穷样,能拿出一千块钱?
骗鬼呢!
“妈,您就别拿我们开涮了。”大儿媳妇这时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已经是当奶奶的人了。
“您都是做老祖的人了,这要是带了什么糖块点心的,得想着家里的晚辈。
别自己躲在屋里吃独食,传出去让人笑话,说您是个馋嘴老太太。”
宋香梅像是吞了只苍蝇。
她回趟娘家拿点东西锁起来,还得被这帮儿媳妇像审犯人一样。
“就是啊,妈。”
一直没吭声的老二媳妇也搭腔了,她怀里还抱着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