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个名字

异人管理局 第七个黄昏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林砚在宿舍里醒来——准确地说,是被方旭的平板屏幕戳醒的。方旭站在他床边,圆框眼镜歪在脸上,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头发乱得像是经历了一次小型台风。很显然,他一夜没睡。

"七个人,"方旭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拼出来了。七个。"

林砚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雨停了,太阳还没完全露头,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灰白色。

"你说。"

方旭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表格,七个名字,七个年龄,七个最后出现的地点,七个日期。时间跨度十四个月。最早上报的是去年五月的周敏,二十三岁,护士,下夜班后未归。最新的是三天前的赵雨桐,二十四岁,实习律师,在和朋友聚餐后单独离开,监控拍到她走进了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巷子——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昨晚把南城和相邻两个市的失踪案全调了一遍,"方旭坐下来,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奶茶杯——空的,他昨晚已经喝了三杯,"加上了那些已经结案但家属一直在上访的,还有几起被定为离家出走根本没立案的。目前能确认的关联案件是七起。但——"

"但不止七个。"

"对。这种凶手,十二个月内只会留下两具可以被找到的遗体。其他五个——"方旭没说完。

找不到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找不到。

林砚看着那张表格。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张小照片——求职照、生活照、自拍截图,来源各不相同。这些照片里的女孩都在笑。这种笑让人很难受——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恰恰是因为它太不特别了。那些是任何一个人翻开自己朋友圈都能看到的笑容。普通的年轻女孩,过着普通的生活,在某一个深夜里,和一个不该出现在那条路上的人发生了交集。

"你通知其他人了吗?"

"秦组长已经在会议室了。苏晚在路上——她昨晚没回去,在河边守了一夜,等法医的详细报告。"方旭站起来,晃了一下——低血糖加上通宵,眼睛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林砚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吃了东西没有?"

"奶茶。"

"那是糖水。不算。"

"那算碳水。碳水是——"

"坐下。"林砚把方旭按在椅子上,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先把水喝了,我去隔壁买俩包子。你吃一个,给秦组长带一个。他大概率也没吃。"

方旭捧着水杯,低头看了一会儿杯子里的水蒸气。然后说了一句和当前案件无关的话:"你以前不太会照顾人。"

林砚在门口顿了一下。

"以前没人让我照顾。"然后他推开了门。

会议室的墙上多了一块白板。秦烈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板子上已经贴了七个名字和七张小照片。秦烈的字很难看——不是潦草,是真的丑——但每一个名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用了最大的力气。

苏晚靠在窗边。她已经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没干透——应该是刚回来在局里冲了个澡。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一夜没睡。

林砚把包子放在秦烈旁边的桌上。秦烈看了一眼包子,看了一眼林砚,然后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继续说。"他嘴里含着包子,声音含混不清,但眼神从头到尾都在白板上没移开过。

方旭把平板投到大屏幕上。七个受害者的信息以时间线的形式排列——第一个是十三个月前的周敏。然后是八月失踪的陈露,十月的韩晓雯,十一月的高敏,一月的刘芸,四月的孙梦然,和三天前还活着的赵雨桐。

"共同特征,"方旭用笔点着屏幕,"全部是二十到二十八岁之间的年轻女性。全部是夜间单独行走时失踪。失踪地点分散在南城和周边两个市的范围内——说明他有一定的活动半径。没有目击者,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可疑车辆。七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其中两个——陈露和孙梦然——分别于失踪后数周内被发现于不同河段。发现地点都不是第一现场,遗体均被人为移动过。"

"死因。"苏晚说。她只说了两个字。

方旭顿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法医发来的加密文件。他的手又抖了一下——不是冷,不是困,是他在自己即将读出来的东西面前需要多撑一秒钟。

"两份遗体检验报告的共同结论: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没有勒痕,没有击打痕迹,没有中毒迹象。初步排除窒息、钝器、锐器、毒物等常规致死手段。致死原因——"他吸了一口气,"心脏被外部压力穿透。不是从体外刺入——是从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们胸腔内部挤压了心脏。心脏内膜大面积破裂。而体表——完全无损。"

会议室里沉默了五秒钟。那五秒钟里,林砚能听到窗外楼下有人在倒车,能听到走廊里沈瑶在问"林砚大哥是不是在会议室",能听到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