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枯鬼峰上的第一声喊,是唐小夭喊的。
“诸葛星——!吃饭了——!”
没人应。
唐小夭熬了一宿,眼底挂着青,桌上还堆着一排新赶出来的雷火弹。她揉了揉眼,一脚踹开诸葛星的屋门。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跟从来没人住过似的。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底下,压着三个铜板。
唐小夭拿起纸条,念:
“诸位亲启:昨夜细算,黑风岭此行,胜算二成二,不足三成。诸葛某生平,不做赔本买卖,故先行一步。队账已结清,余粮在灶房,伤药在苏姑娘柜里——别动我那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相逢,必请诸位喝酒。诸葛星拜上。”
纸条末尾,还缀着一行小字:
“(灵石已随身带走,勿念。)”
唐小夭念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跑、跑了他跑了!”唐小夭炸了,“他连夜跑了!连灵石都带走了!”
岩碎从灶房探出头:“啥?诸葛星跑了?”
“跑了!还留了仨铜板,说是饭钱!”
“仨铜板?!”唐小夭气笑了,“他昨儿刚讹了七十块,今儿就留仨铜板打发咱们!本姑娘昨儿还夸他会算账,他倒好,先给咱们算了个跑路账!”
岩碎憨憨地挠头:“俺寻思,仨铜板,够买俩包子。”
“俩包子!七个人分!”
苏清寒接过纸条,看了一遍,忍不住笑:“‘别动我那份’——他倒是记得清楚。”
李沧海抱着剑,倚在门框上,淡淡道:“不意外。”
夜影从房梁上飘下来,落在院子中间,没说话。
“他往哪边跑的?”唐小夭撸起袖子,“岩碎,你腿快,往南追!本姑娘往西!李沧海,你——”
“不用追。”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陆尘坐在石阶上,端着一碗茶,不慌不忙:“他跑不远。”
“掌柜的!他都跑了一个时辰了!”
“他那包袱,装了半个月干粮,三套换洗衣裳,还有他那把算盘。”陆尘吹了吹茶沫,“你们算算,多重?”
“……那还挺重。”
“重的东西,跑不快。”陆尘说,“而且他挑的那条路,是后山矮墙。墙外头是条死沟,沟底是淤泥,翻过去,得爬半个时辰。”
“那、那他这会儿——”
“嗯。”陆尘端着茶站起来,“走吧,去墙根底下等他。”
后山矮墙,其实不算矮。
两丈高,墙头上爬满青苔,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乱石。
诸葛星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正挂在墙头上——上不去,下不来,两条腿悬在半空,蹬了半天,没找着着力点。
他喘着粗气,正琢磨着把包袱先扔下去——一抬头,看见了墙头上蹲着的人影。
夜影。
她蹲在墙头,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诸葛星:“……”
夜影:“你要跑。”
“我、我这不是跑!”诸葛星连忙开口,“我这是战略转移!避其锋芒,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
“少了一个。”夜影打断他。
“啥?”
夜影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们是七个。少了谁,另外六个,都会去找他。”
这是她前两天才学会的话。
诸葛星张了张嘴,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那也不用六个人都来找我吧。”他嘟囔,“我这不是留了纸条了吗……”
“纸条。”夜影想了想,“掌柜的看了。他笑了。”
“笑了?!他笑什么?”
“他说,你包袱重,跑不远。”夜影低头看他,“他说得对。”
诸葛星:“……”
他挂在墙头,低头看看自己背上那个比他人都宽的包袱——半个月干粮,三套衣裳,算盘,账本,灵石,一沓防身小阵旗……
还有一瓶他半夜从苏清寒柜子里顺出来的伤药。
是挺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