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齐百川的话:守着破峰不走。
他想起,枯鬼峰地底,那道封印。
封印后面,埋着守界人最后的遗迹。
而守界人……是上古守护灵域的一脉,是这座天下,唯一能唤醒那道封印的东西。
“……七星。“
他忽然想起古卷上,碑文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岁月磨蚀得只剩一半。
他凑近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七……星……聚……则……“
后面,没了。
他盯着那半行残字,看了很久。
“七星聚则……什么?“
他年轻时,曾在上界一位故人的书斋里,见过一册残页。
残页上记着守界人的旧事:那是上古时代,灵气还丰沛的时候,邪族破开天地胎膜,杀入灵域。天下修士节节败退,是守界人站了出来——以七人为首,结七星之阵,以身殉道,将邪族封回胎膜之外。
那一战之后,守界人一脉凋零殆尽。残存的族人隐姓埋名,散落天下,守着这道封印,代代相传。
有人说他们死了。
也有人说,他们还在等。
等七颗星,重新聚起来的那一天。
他原本只当那是传说。
可今夜,他看着古卷上那枚玉佩的纹路,忽然觉得,那传说,离他近了一步。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火晃动。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火晃动。
宗主缓缓放下古卷,望向窗外——枯鬼峰的方向。
黑暗中,那座破峰,安静地伏着。
七个人,就住在那上面。
七个练气小辈。
七个……“星“?
“呵。“他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殿里,显得格外冷。
“五行杂灵根……“他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守界人余孽,终于出现了。“
他捻灭指尖那缕气机——半个多月前,从那个少年身上拂来的那缕。
微光在他指间,一闪,即灭。
“传说要是真的……“他望着枯鬼峰的方向,眼神阴鸷,“本座,可不能让他们,聚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殿角:
“继续看。“
殿角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是。“
“看他们练什么、吃什么、摸过哪块石头。“宗主的声音很平,“桩桩件件,报来。“
“是。“
灯花爆了一下。
宗主又拿起那枚黑子,指腹摩挲着棋子边缘,一下,一下。
“七个星……“他低声说,“掐灭一颗,就不算聚了。“
他修的那门功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功法本名他已不记得,只记得那卷残页上的一句话:灵气枯竭,非天地之过,乃上界抽离本源之故。此界气数已尽,唯以血饲法,方可赶在气数尽绝之前,抢出一条飞升之路。
他信了。
他修了三十年,眼看着就要功成——若那七个孩子真是守界人余孽,若七星当真聚首,唤醒封印,惊动邪族,那他这三十年心血,这条飞升之路,就全完了。
“掐灭一颗。“他低声说,“就不算聚了。“
可他没有立刻动手。
练气小辈,翻不出他的掌心。他还要再等等,再看看——看那个姓陆的,到底知道多少,看他那块玉佩,是不是真能唤醒封印。
“等你再大些。“他望着枯鬼峰的方向,声音很轻,“等你们七个,再聚得紧些。“
夜,很深了。
夜,很深了。
枯鬼峰那边,一片安静。炊烟早歇了,七盏灯火,灭着。
可他知道——灯下的人,都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