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河床中央。
“——那是什么?“
河床中央,立着一块碑。
半截。
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折断,上半截不知去向,只剩下半截,埋在干裂的河床里,露出地面约莫一人高。
碑是青黑色的,和四壁的青石同源,却比四壁的石头沉得多。碑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上长着几点暗绿的苔藓。
陆尘走过去。
他蹲下来,伸手,拂开碑面上的灰。
灰簌簌落下。
露出底下深深浅浅的刻痕——和洞口大石上的花纹,一模一样的刻痕。
歪歪扭扭,似字非字。
他指腹贴上刻痕,顺着笔画,一笔一笔,慢慢摸过去。
道印,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是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碑里,认出了他。
陆尘的手,停在碑前。
他屏住呼吸,把碑上的刻痕,一个字,一个字,辨认出来。
九个字。
守界陨。
七星聚。
邪族现。
洞底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尘跪在碑前,手指悬在那九个字上方,抖了一下。
“……守界。“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哑了。
十五年前,那个雨夜,母亲抱着他,被人追杀至死。临死前,母亲把那块黑色玉佩塞进他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去青云宗。查守界人灭门的真相。“
十五年来,“守界人“三个字,是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翻遍了青云宗外门的旧档,问遍了能问的人——没有人听过“守界人“。
他一度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这三个字了。
如今,这三个字,刻在一座枯死的地底河床中央的残碑上,被他一笔一画,摸了出来。
守界陨。
守界人,陨落了。
他想起母亲临终时的眼神——那双眼睛到死都是睁着的,望着某个方向,像是在望一件再也没能做成的事。
“掌柜的?“岩碎见他半天不动,小声喊,“咋了?“
陆尘没有回头。他盯着碑上的字,喉结滚了滚,把那口气,慢慢咽下去。
“……没事。“他说,“这碑上,有字。“
“字?“诸葛星凑过来,眯着眼辨认,“守界……陨,七星……聚,邪族……现。“他念完,愣了一下,“九个字。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尘说。
他确实不知道。
邪族是什么?七星又是什么?
可“七星聚“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七个人。
他们,正好七个人。
唐小夭在洞口守着,还不知道这一切。可他自己清楚——从道印觉醒那天起,七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一个一个,聚到这座破峰上。
李沧海。岩碎。苏清寒。诸葛星。唐小夭。夜影。
加上他。
七个。
巧合吗?
陆尘跪在碑前,把那九个字,又看了一遍。
守界陨,七星聚,邪族现。
守界人陨落的时候,七星聚首的时候——邪族,就出现了。
他忽然觉得,碑上的字,不是在讲过去。
是在讲现在。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古玉——侯啸储物袋里的那块,旧布包了三层。他蹲下来,把古玉贴在碑侧的纹饰上。
纹路,严丝合缝。
同源。
同一个人刻的。
“……侯家。“他低声说,“为什么侯家会有这块玉。“
“啥侯家?“岩碎问。
“没什么。“陆尘把古玉收好,站起身,“拓下来。“
“拓?“诸葛星从储物袋里摸出纸笔,“这个我在行。“
他把碑文小心地拓下来,一张递给陆尘,一张自己收好。
“诸葛星,“陆尘说,“这九个字,先别往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