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屋里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你又忘了?“
“三寸!记住了!“
夜影蹲在树上,看了一整天。
她杀过很多人。她见过很多院子。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院子——一个会吵架、会笑、会互相换药的院子。
她数过:院子里六个人,不是主仆,不是师徒,不是兄弟姐妹。她杀人的时候,从不关心目标身边的人是什么关系——可这一次,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看不懂那个灰袍青年。他明明是最弱的一个——练气三层,五行杂灵根,六个人里境界最低。可他坐在门槛上说话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会停下来听。
大个子会蹲在他身边挠头;剑客会默默站在他身侧;拨算盘的会把账本递给他看;白脸姑娘会给他留一碗汤;玩火药的丫头会把自己的雷火弹塞给他——“掌柜的,你出门带上,炸他丫的!“
夜影见过很多“主人“和“工具“的关系。她自己是工具,她知道工具该怎么活——低头,做事,不抬眼,不开口。
可他们不像主仆。像什么?她说不出来。
可他们不像主仆。像什么?她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布条下的伤口渗着暗红,昨夜旧任务留下的——背上还挨了一刀,外衣换了,伤口懒得处理。组织的人说过,她天生没有痛觉,刀砍在身上,她不知道疼,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躲。小时候挨打,别人哭,她看着;别人逃,她站着。后来组织发现她不哭不逃,就把她往死里训——“没有痛觉,就是最好的刀。“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不痛,所以不记得处理。不记得,也就不在意。她从不在意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她只在意账本上的数目——每完成一单,账上那笔旧账就少一点。组织说,账还清了,她就能离开。她没想过离开以后的事,就像她没想过“痛“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一件事:完成任务,还账。然后,等一个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只知道,她要杀的那个人,每晚亥时,会一个人从屋里出来,沿着山道走一圈,约一炷香,再回去。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没有防备,身边没有护卫。
她只知道,她要杀的那个人,每晚亥时,会一个人从屋里出来,沿着山道走一圈,约一炷香,再回去。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没有防备,身边没有护卫。
夜影记住了。
傍晚,她在树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院子,无声地滑下树。
今晚,是最后一天。
月色很好。山道很静。
亥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灰袍青年走出来,像往常一样,沿着山道慢慢走。
夜影无声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没有声音,气息敛得像一块石头,连月光都照不出她的影子。
她跟着他,走过了半条山道。他始终没有回头。
她握紧了匕首——漆黑的短匕,在她手里,像长在骨头上。管事说,三天。她杀过很多人,从没拖到过第三天。这一刀下去,任务完成,账上那笔旧账,就能还上一点。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
就在这时,前面的灰袍青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停下,站在山道中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跟了一路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顺着夜风飘过来,“出来吧。“
夜影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