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谁家玉笛吹落梅

重生初苒 万九儿

这便是圣宠,朝存夕亡。宫中有的是知情识趣的女子为皇上解闷,自古帝王就是天下最寡情薄幸之人。

颐珠看着只身远去的初苒心中怜惜。

自从跟了初苒,她便又重识了温暖的滋味。这位主子,年纪虽小,性情却最是沉稳宽厚。从不做嘴上功夫,却将身边的每个人都搁在心里。

初苒并不知道自己的百思不得其解,被颐珠当成了失宠后的感伤。她仍在细细地回想,渐渐觉出问题似乎还是出在上次婉嫔的事情上,元帝的态度就是自那事之后发生转变的。也不知她与婉嫔的交谈被元帝听去了多少,但是不论怎么想,初苒都觉得元帝的反应是不是过大了些。

左不过斥责她与婉嫔就是了,便是罚一罚也应该。可现在,大半月不理会她不说,还刻意疏远,元帝分明就是心有芥蒂。

到底是什么,让元帝这样介怀,初苒抓破头也没想明白……难道是她走后,婉嫔又做了什么不成?

初苒一连几日都精神不振。

一日,颐珠劝慰道:“今日天儿好,不如娘娘出去走走,或许有什么难开解的事就想开了呢。”

初苒难得听见颐珠说话拐弯抹角,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欣然应了。元帝常去的阆苑自然是不好去的,初苒便与颐珠去了离长春宫不远的听梅园。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梅园里反倒清静。

进了园子,走不得几步,初苒便似乎听到了丝竹的袅袅之声。再往梅林深处去,一缕笛声宽和轻柔,飘摇直上,闻之令人忘忧。这情景,还真有些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的美妙。也不知是宫中哪位嫔御,竟有这般风雅的心怀。

初苒驻足聆听,正觉得平和宽慰,笛声却忽然中断。初苒心里一惊,忙带了颐珠过去看,只见不远的梅树下,一个男子喘嗽成一团,倒在石凳下。初苒直当是元帝,忙奔过去扶。

哪知那人一抬头,修眉如烟,眼似秋水,唇若含丹……竟是张陌生的面孔。初苒忙与颐珠一同扶他坐好,尴尬地缩回了手。

看那男子约莫十七八的年纪,有过人的风姿。初苒与颐珠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顺王,萧若禅。

他消瘦的腕上悬着一只药囊,此时正被他握在手中按于鼻下,喉中喘息不定。

莫非是哮喘?可初苒也并不清楚哮喘到底是什么病征。但是见萧若禅呼吸如此艰难,想必是肺病一类。

可这样的人,却偏爱吹笛。怪不得笛声那般轻柔,有些气息不继,让初苒错以为是女子。

见萧若禅喘嗽渐渐缓和,初苒俯身捡起地上的玉笛,递过去劝道:“殿下这样的病,最受不得这个季节。不若等殿下养好了身子,待梅开雪落的时节,再来这听梅园吹奏一曲,那时必成佳音。”

顺王并不搭话,起身接过初苒递来的玉笛,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笛身。那样的珍视爱惜,仿佛连时光都要凝固在他留恋的指尖。

初苒这时才领悟到,郑宜华的那句“心都要碎了”,竟不是戏言。

萧若禅并不及萧鸢那般俊逸,也不似元帝一般风姿无双。他只是纯净。天衣无缝般的素衫用青丝绦系住,漆黑的发也只用锦带收拢,额间一粒朱砂痣,悲悯平和,有着佛子的气韵。明明是融融春日,他站在梅树下,却有如一抹月光。

这样的人怎么能偏偏没有福寿呢,还是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在浊世里久候。

大约是感受到初苒的打量,萧若禅抬起头来,眼波清寂。

颐珠见初苒还在盯着顺王发愣,忙福身道:“奴婢给顺王殿下请安,我家主子是长春宫的璃贵人。”

颐珠提到长春宫确是刻意。一来长春宫离这里近,二来是怕顺王看轻了自家主子。

初苒也醒悟过来,福身一礼:“阿苒见过顺王殿下。”

“长春宫么?”

顺王也浅浅回了一礼,淡然的开口,声音却近乎嘶哑。

“是。”初苒答道:“殿下的身子可还要紧,可要阿苒去传轿辇来送殿下回宫?”

“不必了。”顺王悄然回身,迤逦而去,片刻间便隐于梅林深处。

怪不得他不爱说话!只怕是因为这病,把嗓子也咳坏了。初苒呆望着萧若禅离去的方向,心中犹在遗憾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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