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拳碎膝

天刚亮透。

伏虎武馆院子里霜还厚厚一层。

脚踩上去“嘎吱”一声脆响,在清冷的晨气里格外扎耳。

土台上昨夜新铺的细沙被冻得发硬,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壳。

日头从东墙头升起来,斜斜地照在台面上,霜粒化水,沙土泛着潮润的暗色。

那层潮气底下,是昨天四场比赛留下的脚印、掌印、被人摔砸出来的凹坑。

昨夜赵大河带人重新夯过一遍,但仔细看,沙土底下还是能辨出深浅不一的压痕。

正厅台阶上的太师椅空着。

燕思齐没坐,他靠在门框边抽烟,烟锅里火明灭了一下,在晨雾里散成半透明的白纱。

烟灰积了一截,不磕。

台下的人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

流云巷口都站着人,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探风向的。

木牌上的对阵表换成了两行字:

决赛:姜凡——周猛

许大壮挤在人群最前面,蹲着的姿势跟昨天一样,但攥着油瓶的指节比昨天更白。

马三靠在台侧的柱子上,右肩那层白布已经拆了,但右臂依旧垂在身侧,目光紧紧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人群里的议论声还没起来,空气里只剩霜化滴水的声音。

周猛上台了。

他没有脱外褂,也没有热身动作。

就那么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短打,靴底碾着冰壳沙土踩上土台。

他下巴微抬,目光从姜凡身上扫过,视若无物。

站定之后,他双臂交叠在胸前,脚分两尺,重心随意地搁在右腿上。

他全身松垮,处处都是破绽,但这姿态本身,就是炼骨中期对初期的绝对压制。

“昨晚睡得好吗?”周猛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台下前排的人都能听见。

他嘴角扯着笑,“我昨儿睡得挺好,梦见你姑父那间铺子——地契换了个姓。”

台下响起几声短促的笑,又压下去了。

姜凡没接话。

他站在土台另一侧,旧短褂洗得发白,袖口的布条扎得比平时紧了一圈。

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脊背笔直,双眼平视周猛。

呼吸浅而匀。

“铛——”

锣声短促而清脆,尾音尚未消散,周猛已经动了。

一步踏出,靴底碾碎冰壳,整个人暴射而出,瞬间欺进姜凡身前三尺。

右拳从腰间送出,不带任何试探,直捣姜凡胸口正中。

拳风呼啸。

姜凡没有硬接。

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往右偏了三寸,拳锋擦着左胸短褂滑过去。

同时右掌从下方抬起,掌心朝外,贴在周猛前臂外侧,顺着拳势方向往外一带。

力道不大,刚好把周猛的拳头引偏一截。

第一拳落了空。

周猛嘴角那点笑意没变,手腕一翻,拳面变掌,反手削向姜凡颈侧。

姜凡低头让过,脚下碾着沙土退了一步,拉开一尺距离。

周猛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左拳紧接着从下方掏上来,奔肋下三寸。

姜凡拧腰避开,右肘横在身侧挡了一下,肘面与周猛拳骨相撞——“砰”——闷响在晨气里炸开。

一阵酸麻从肘面炸开,顺小臂爬上来。

不动明王功在撞上的瞬间自行运转,皮肉之下那层筋膜绷紧卸力,酸麻感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就被压了下去。

姜凡退了两步重新站定。

周猛收了手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花架子不少。”

但他说完这话之后,没有立刻抢攻。

那目光从打量变成审视,在姜凡站桩的姿态上停了半息,然后才迈步逼了上来。

第二波攻势来得比第一波快了。

周猛的拳速提了一截,一拳接一拳,落点精准而毒辣:左肩窝、右肋下三寸、胸口正中、腰眼——每一拳都冲着炼骨初期最扛不住的地方招呼。

姜凡侧身、撤步、拧腰、格挡。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拳势的间隙,任凭攻势如潮,他自岿然不动。

左手格开正拳,右掌拍偏横肘,膝盖微曲避开低位扫腿——三招连在一起,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周猛打出的第七拳被他用左臂外侧架住,皮肉与拳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姜凡退了一步,脚跟碾过冰壳沙土在台面上拖出一道浅沟。

没倒。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晨气里格外清晰。

“……炼骨初期跟中期打成这样?”

“那新来的谁啊,之前没见过他出全力……”

跟班甲嘴里嚼着的饼子停了一拍。

周猛听见了。

他的笑意没变,但下巴的肌肉紧了。

他顿了一瞬,短到台下的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在那一瞬里,姜凡看见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分,眼神从“你在陪我玩”变成了“你怎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