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余波

肉食是绕不开的硬账。

所以每隔四五天,天不亮姜凡就要走一趟血狼山。

那条兽道走得比回家还熟,新猎刀握在手里,蹲在灌木丛后面等兔子耳朵耷下去的一瞬蹿出去,刀尖划过颈侧动脉,准而利。

偶尔碰上山鸡,两步抄上去用刀背压住翅膀根,活捉了拎回来。

皮子卖给刘老板换铜板,肉留着自己炖,兔肉山鸡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油花,吃下去热气从胃底往四肢拔,站桩时气血来得格外早。

姑姑有时往灶台上放一碗新腌的辣萝卜,切得细细的,他连汤带肉就着吃完,额头上汗珠子一层一层往外沁。

他也沿着溪水往北走过几趟,上过当初跟银狼搏斗的碎石坡。

坡上只剩几根发白的骨头散在碎石缝里,翻了翻,什么也没有。

又往更深处摸过两回,一片树冠密得透不下光的林子,空气里腥臊味比银狼的地盘更浓,但静得出奇,他在林子边上蹲了一刻钟,什么也没听见,记住方位退了出来。

时候不到,再等等。

燕思齐不再让他单纯挨棍子,开始亲自喂招。

木棍点、刺、戳,专挑卸力时气血流转的间隙。

刚开始身上全是青紫印子,后来棍子落下的前一刻,气血总能提前到位,把力道从皮表引向整片背肌卸散。

马三有次替师傅喂招,一棍下去震得自己虎口发麻,骂了一句。

“你小子吃铁长大的。”

姜凡咧嘴笑了笑没接话。

秋风凉了几轮,树叶从青转黄转褐,踩上去从沙沙变成嘎吱嘎吱的脆响。

进山换来的铜板在枕头底下码成一小摞。

深秋的夜来得早。

豆腐坊的灯灭了以后,姜凡吹了烛火,从床板夹缝里掏出那本薄册子。

封面无字,纸质发黄,边角卷起,指尖抚过纸面能感觉到字迹凹陷处微涩的触感。

翻开,几行字:“不动明王,外淬皮骨,内炼筋膜。气血如铁,遇击则凝。”

伏虎功的气血沿骨头走,不动明王功的气血却往皮肉钻。

一个由外向内,一个从内向外。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血在丹田里冲撞,非但没有阻滞,反而像溪流汇入大江,猛地一合,奔腾得更快了。

他心里一动,这一天怕是顶得上过去一天半。

他在黑暗中盘腿坐好,将几行口诀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闭眼,按册子上的吐纳法开始呼吸。

起初没感觉,只是肺里吸进去的气比平时深,吐出来的比平时慢。

约莫过了两刻钟,胸腹之间的热流开始朝皮表方向走,不再是顺着骨头往上,而是往皮肤底下涌。

起初手心微烫,然后是手腕、小臂,一整条胳膊的皮肤底下像有细小的蚂蚁在爬。

不疼,是一种细密的持续的胀感,像皮肉在呼吸。

他睁眼看向手背,月光下皮肤泛着一层极浅的光泽,像擦了薄油的竹片。

另一只手掐了一下虎口,皮肤绷紧了,比平时更硬,像张薄牛皮。

再一松劲,绷紧感消下去恢复成原来的软度。

同时,丹田里两股气血交汇,流速猛地快了一截,原来三遍吐纳才走完的周天,现在两遍就到了。

册子后半部分有几页明显缺了角,只剩几张空白黄纸夹在中间。

他翻了两遍,确认后面确实缺页。

残篇,到此为止。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床板夹缝,躺下去闭上眼。

枕下那枚妖核贴着颈侧凉丝丝的,燕思齐说炼骨才用得上,但他隐隐觉得,气血淬炼到一定地步,这东西的用处迟早会浮出来。

又过了些日子。

凌晨照常站桩,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脚底热流顺着腿骨往上涌。

但这一天走到腰胯位置时,热流没有继续沿脊椎往上,而是像遇到了岔口,分作两股往两边扩开,贴着骨盆边缘朝前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