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炼皮

眼前的树冠在天上翻了个跟头,胃里的酸液顶到嗓子眼。

柴刀还在手里。

野猪掉头又冲。

他来不及站起来,横举柴刀硬挡。

獠牙撞在刀面,“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从肩膀麻到指尖。

刀面被顶回来贴住胸口,野猪的力道推着他往后滑,后背在树皮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指甲抠进树皮,崩裂了。

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野猪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热烘烘的,带着腥膻和泥沼混杂的气味。

他听见自己的牙咬得咯咯响。

然后野猪猛地一甩头!

獠牙从刀面上滑开,别偏了方向。

他握不住,柴刀脱手飞出,“噗”地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刀柄嗡嗡颤。

手空了。

野猪低下脑袋,獠牙对准他的小腹,后腿蓄力,准备往上挑。

他看见獠牙在眼前放大。

林子里的光突然慢了。

不是真的慢,是脑子在那一瞬间被恐惧和求生欲撑到极限,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不像真的。

他看见了野猪鼻头上的一根白毛,看见了獠牙根部的黄垢,看见了泥沼里的水泡被野猪前蹄踩碎的过程。

他甚至闻到了自己虎口崩裂后渗出来的血味。

然后,他看见了豆腐坊那块发霉的匾额。

看见了姑父蹲在灶台前烧火的背影。

喉咙里挤出一个闷吼,不像人声,像困兽的嘶鸣。

蓝光在视野边缘炸开!

没等他看清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深处爆发。

那股热流比之前任何一次根骨结算都猛烈,滚烫如熔岩,从骨头缝里往外灌,顺着脊椎往上蹿,冲开后背那些堵了几十年的关隘,灌进肩膀、双臂、十指,灌进皮肤底下每一根纤维、每一层筋膜!

他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噼啪”的几声脆响,是筋骨被强行撑开的声音。

没想。

左手一把攥住野猪下颌骨的边沿,五指发力扣了进去。

搁以前他扣不住,皮太厚,太滑。

但现在,指尖竟刺破了厚皮,指甲嵌进鬃毛底下的皮肉里,有一种戳穿硬韧腐肉的触感。

右手掌心张开,从下往上,掌缘如刀,劈在野猪鼻梁正中。

“咔嚓!”

骨头断了。

野猪脑袋猛地一歪,发出一声尖厉短促的嚎叫,四条腿乱了半拍,前蹄在泥沼里滑了一下。

他没有停。

翻身滚出去,连爬带扑,抢到插在泥地里的柴刀。

拔出来时刀柄上全是泥,他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

以前握刀是“握着”,现在是“长在手上”。

皮肉和刀柄之间那层摩擦力变了,刀刃的走向他能通过指尖清晰感觉到。

一步蹬出。

双手握刀,刀锋从斜上方劈进野猪后颈和肩胛之间的缝隙。

刀尖破开鬃毛、破开皮、破开肉,死死卡进脊椎骨的缝隙。

他整个人往下一压——

“嘎啦!”

一声闷响,骨节断了。

野猪前腿一软,栽进泥沼。

溅起的泥浆甩了他一脸一身。

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姜凡跪在泥地里,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柴刀还嵌在野猪脖子里。

他喘着喘着,察觉到了不对。

肺里那股烧灼感散得比平时快得多。

以前跑个三四里路要喘小半刻钟,现在不到二十息,呼吸就顺了。

胸腔开阖,吞吐气息的量大了一截,吐出去的浊气带着站桩时积在胸口的那股闷劲儿,一吐就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崩开了两道血口子,但血已经止住大半,渗出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底下的皮肉自己在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