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北望

是个年轻人。布衣,白衫,腰间无玉,头上无冠,一双布鞋,踏在殿砖上,没有一丝声响。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满殿审视的目光,一直走到殿心,站定。

满殿,忽然静了。没有人认出他来。

陈牧站在殿心,拱手:“草民陈氏,见过陛下。”

龙椅上,李玄雍看着他,目光深邃,久久没有说话。

殿角,叶红鸾的手指,死死扣住了绣春刀的刀柄。

他,就是诗仙?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殿上都在打量那个白衣布衣的年轻人,只有她,认出了。

……

就在这时,辽国使团那边,动了一下。

马得臣站起身,竟朝着身侧,深深一揖,让开一步。

满殿皆愣。

那个一直站在马得臣身后、捧着书匣的青衫书吏。

他摘了帽子,露出玉冠。脱了青衫,露出紫袍。负手而立,抬眼。

一瞬之间,那个影子般的书吏,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气度沉稳的青年。

“辽国皇帝长子,耶律突欲。”

“见过大乾皇帝陛下。”

轰!

满殿,炸了。

“辽国太子?”

“辽国文坛第一人、藏书万卷的储君,竟……扮作书吏,混在使团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竟是大辽储君!

殿角,叶红鸾按着绣春刀,指尖发白。

她认得这个人。

满殿的震动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陈牧。

他站在殿心,看着那个从书吏堆里走出来的辽国太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耶律突欲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先生白衣,好干净。”耶律突欲道。

满殿一静。辽国太子,一开口,竟是夸一个布衣。

“我读二十年书,藏书万卷。”耶律突欲看着他,

“先生的《长安一片月》,是我在辽国读到的。那晚我读了三遍,以为写这诗的人,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儒。今日方知,是个白衣少年。”

“先生既肯登殿,便是有心一战。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朗朗:

“文战三场,第一场,辽国侥幸。今日第二场,请先生,作诗。”

“命题,北望。限韵,删韵。七言。”

殿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删韵,窄韵,难押。

大乾北望,望的是辽国。这题,是故意刁难:你大乾不是要文脉么?那便写北望,望我辽国,还是望你自己的北境?望得深了,是认输;望得浅了,是敷衍。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陈牧身上。

陈牧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道:“删韵。”

“是。”

“那好。”陈牧抬眼,目光清亮,“我便用辽使的韵,写一首大乾的雪。”

满殿,又是一静。

用辽使的韵,写大乾的雪?

耶律突欲眉梢微动,没有接话。他等着。

陈牧没有拿笔。他负着手,立在殿心,迎着满殿的目光,开口,一字一句: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第一句落下。

殿上,有人呼吸,都停了。

雪山。孤城。玉门关。这一句里,藏着大乾北境的风雪,藏着三百年没人敢提的边关。

耶律突欲的瞳孔一缩。

陈牧没有念第二句。

他负着手,立在殿心:

“殿下。方才那一句,是辽使出的题。可大乾今日登殿,不是来应一题的。”

满殿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