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君知臣意,臣亦知君

萧珩经过他身边时,淡然说了一句:“陈队正,案子办得不错。”

陈牧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

萧珩也不等他回答,抬步走了,袍角扫过殿砖,没有一丝声响。

陈牧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得发白。

他想起老槐巷墙上那三个字“别找我”,看着红络系在腕上的那根红绳。

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身在庙堂,得当狗。”

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尝到这句话的重量。

身在庙堂,身不由己。

宫门外,陈牧、叶红鸾、尤南枝走了一段路。

尤南枝开口:“他记住你了。”

陈牧没有应。

“是福,也是祸。”尤南枝说,“今日之后,你不再是无名无姓的不良人了。”

“那根刺呢?”陈牧问。

“种下了,等着它生根。”尤南枝的声音很平。

日头正高,宫墙的影子,长长地压在御街上。

“柳情的尸体,曝尸示众。”陈牧说。

“他替半个朝廷扛罪,最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尤南枝没有接话。

良久,她才说:“路还长。”

御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三人身侧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中年武将的脸,叶武安。

今日告病,此刻却出现在宫门外。

“红鸾。”他唤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陈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只说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车帘放下,叶红鸾上了父亲的马车。

叶红鸾从马车内探出来,看了看陈牧,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别的,只闷闷道:

“陈牧,明日来我家喝茶。我爹说的。”

陈牧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

午时刚过,日头正烈。

皇帝寝宫,静得像一潭水。

宫人退尽,殿门虚掩,只有廊下的蝉,一声一声,叫得正欢。

皇帝李玄雍坐在窗下。

案上摆着一碟紫葡萄、一盘冰块镇着的酸梅汤,他捏起一颗葡萄,没吃,转着看。

太监福海执着一柄白绢团扇,立在旁边,打着凉风。

“福海,今日朝上,白知章那刀,亮得漂亮。”李玄雍开口,像在拉家常,

“萧珩接得,也漂亮。”

福海垂着手,没接话。这话不是让他接的,是让他听的。

“白家问连坐,问的是律。”

“萧珩答举主,答的是情。一个用律,一个用情。满殿衮衮,被他一句‘谁的手上,没举过一两个失足的人’,全拖下了水。”

“白知章赢了理,输了势。”

“老奴斗胆说一句,相国这以退为进,退得当真漂亮。”福海这才开口。

皇帝李玄雍点了点头。

“可他退得太漂亮,朕反倒睡不着了。朕当了三十年太子。”

“这三十年,朕什么都没干,就是看。看他们争,看他们站队,看他们一茬一茬,换着法儿斗。”

“登基三年,朕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案子。”

李玄雍把葡萄放回碟子里。

福海弯了弯腰,没敢接。

“永生教,捅到朕的案上了。”

“长生丹,牵连半个朝堂。这把火,朕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柳情死了。朕今日当殿定案,是给天下一个交代。”

李玄雍顿了顿,“也是给萧珩,一个台阶。”

“圣上圣明。”

“圣明?”皇帝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