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是瞒着陆沉渊去做产检的。
倒不是故意隐瞒,只是男人这几日为了周年庆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眼底青黑一片,她看着心疼,不想再用这种“小事“分他的神。更何况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八周,宝宝还很小,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脆弱得让她不敢声张。
她想等周年庆结束,尘埃落定之后,再好好告诉他。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那个场景:烛光晚餐,她把B超单折成小方块推到他面前,看着他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到近乎无措的表情。
“苏小姐,宝宝发育得很好,胎心胎芽都能看到了。“私立医院的妇产科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笑着把B超单递给她,“不过前三个月还是要注意,不要太累,情绪也不要有太大波动。“
“我知道的,谢谢医生。“苏念晚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有些发抖。
黑白影像上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医生说那是胎心。
她的孩子,她和陆沉渊的孩子。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三月的春风带着暖意,拂在脸上像温柔的手掌。苏念晚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司机老陈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轻声说:“回公司吧。“
她想过去公司找陆沉渊一起吃午饭。
车子平稳地驶上主干道。苏念晚靠在后座上,手不自觉地覆上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生长。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怀揣着一个秘密的、温热的宝藏。
“苏小姐,您系好安全带。“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恭敬。
“好。“苏念晚应了一声,刚伸手去拉安全带,忽然从左侧岔路口猛地冲出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那车来得太快太突然,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直直地朝他们撞过来。老陈脸色骤变,猛打方向盘想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苏念晚耳膜生疼。她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又被安全气囊弹回来,小腹撞上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剧痛。
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小腹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把滚烫的刀在里面搅动。
苏念晚蜷缩在后座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她看到老陈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有血渗出来,而那辆肇事的越野车在撞击之后停了几秒,竟然猛地加速,绝尘而去。
“老陈……老陈你怎么样?“她声音发抖,想去摸手机,手却不听使唤。
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
血。
苏念晚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不……不要……
她的孩子。
“救……救命……“她用尽力气推开车门,滚到路边,朝着过往的车辆伸出手。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涣散,她只记得自己死死地捂着肚子,一遍遍地在心里喊:宝宝,不要走,妈妈求你……
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念晚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挂在床边的点滴瓶。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握着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偏过头,对上陆沉渊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赤红的,布满血丝,像是一匹被困在绝境里的狼,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狂怒。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沉渊……“她刚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说话。“陆沉渊的声音比她更哑,像是用砂纸磨过铁器,“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苏念晚的意识渐渐回笼,昏迷前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车祸、撞击、小腹的剧痛、温热的血……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手颤抖着覆上去。
“孩子……孩子呢?“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沉渊,“陆沉渊,我的孩子呢?!“
陆沉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痛的情绪。他伸手想摸她的脸,指尖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去。
“还在。“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先兆流产,但……还在。“
苏念晚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还在。她的孩子还在。
“医生说你胎盘位置低,加上撞击导致的宫缩,能不能保住……还要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陆沉渊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苏念晚,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别过脸去。
苏念晚看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是我不好。“她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我不该自己去医院的,我应该告诉你——“
“不是你的错。“陆沉渊猛地转回头,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狰狞的自责,像是要把自己撕碎。苏念晚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比小腹的疼痛还要难受。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告诉他自己没事,孩子也没事,不要这个样子。
但她刚动了一下,小腹就传来一阵隐痛,她疼得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