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细节与口供基本相合。
仍有一处不合。
陈四说第二只袋装三支箭,袋长三尺二寸。礼乐楼弩槽却只有两尺宽,整箭不可能藏进去。
顾昭宁问:“箭如何放?”
陈四沉默片刻:“杆、头、羽分开。”
“谁装?”
“我。”
“用什么胶?”
“袋里有。”
这才解释箭羽为何是新胶。
陈四不是只拿现成箭射击。他亲自把旧杆、新胶、旧羽与铁头重新装成三支能进入宫弩的箭。
“装箭需要多久?”顾昭宁问。
“熟练的话半个时辰。”
“你做过几次?”
“第一次。”
“第一次装三支,胶线都匀,营色还刮得正好?”
陈四不答。
他可能接受过训练,也可能礼乐楼未摆出的白棋就是装箭人。所谓“只拿三只袋”没有覆盖全部协助。
“郑成呢?”闻人清问。
陈四说,第一只袋里有一张验收条,落款郑成。第三只袋的窄纸没有姓名,只盖半枚蓝色弩务小印。
“你为何信?”
“腰牌能过门,钥匙能开弩,箭能射。”
真东西让命令显得真。
至于命令由谁下,执行人不需要知道。
“你为何要执行?”叶惊霜问。
陈四第一次没有用“记不清”。
他弟弟陈五因盗卖宫弩铜件入狱,原判流放三千里。一个月前,有人将减刑回条塞进陈四住处,承诺春猎事成后改为服役三年。
回条有刑部真纸和真印。
陈四去狱中问过,陈五案卷里确实多了一张“待复核”批注。
“你便射皇帝?”
“我若不做,陈五到不了流放地。”
“谁这样说?”
“纸上没有写。”
“那是你自己判断。”
“以前替他们办事的人,家里都平安。”
“哪些人?”
陈四说不出名字,只见过修造值役中有人接袋后获得调岗、减刑或欠银豁免。
闻人清把陈五案列为单独保护对象和核查任务。陈四受到威胁可能影响量刑,不会把三支弑君箭变成无罪;陈五也不能因兄长口供便自动免除盗卖铜件责任。
职位网不是只靠忠心。
它先让一张真回条进入案卷,再让执行人自己把未写出口的威胁补完整。
陈四否认参与御马第一箭、围栏和纵火。他对三处细节确实多次摆错,也不知道永固麻行、蜡销与三点火源。但他知道红十二“半归案”,知道红九换帐,说明不同线在许房或更高处发生过信息汇合。
问讯结束,闻人清没有给他签“完全交代”。
只写三袋口供、三名未知协助和待核郑成。
叶惊霜起身时,固定板下的手腕已经发热。
白不治在门口问:“动刀了吗?”
“没有。”
“抓棋了吗?”
“前三次。”
“也不行。”
谢红绡把那把木勺递过去:“下次用这个拨。”
叶惊霜接过木勺,试了试重量。
“可以。”
谢红绡后退半步:“你拿勺也像要杀人。”
叶惊霜三日不能拔刀。
宫弩手仍在她面前,把三条从未完整见过的路线,一枚一枚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