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雪仓没有雪

边城世子 不正经的小陀螺

石子落地发出轻响。

两名守卒提灯去看。

宁知微趁机推开账房门。

里面堆满封箱,每只箱上都贴着灾损、旧票、运脚、军械等标签。她没有逐箱翻找,而是直奔最里面的验粮架。

宁衡曾任户部侍郎,巡视粮仓时有一个习惯:若怀疑账被换,会在验粮木尺底部刻一个反向“宁”字,并在对应账页留下墨点。

宁知微翻过第一把木尺。

没有。

第二把,也没有。

第三把木尺底部,刻痕被人削过,只剩半道斜线。

她用炭粉轻轻一抹。

反向“宁”字显现出来。

宁知微呼吸停了一瞬。

父亲来过。

不仅来过,还发现这里的粮有问题。

她顺着木尺编号寻找账箱,终于在“雍和十八年冬验”箱底找到一页夹层。纸上不是供词,只写着七个粮囤编号和一句话。

“粮皮三寸,内皆黄沙。”

字迹确属宁衡。

宁知微手指发抖,将纸页收入怀中。

门外忽然传来守卒说话声。

“方才有动静。”

“账房门开了?”

脚步越来越近。

陆沉舟站到门后,准备动手。苏听澜却按住他,指向账房顶梁。

梁上挂着一只小铜铃,门只要开到一半便会响。方才宁知微进门时铃没动,说明有人提前剪断了线。

账房里还有第三个人。

黑暗角落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宁知微的嘴。

短刀横在她颈侧。

陆沉舟刚要扑上去,持刀人低声道:“别出声,我是何松。”

宁知微身体一僵。

何松放开她,从暗处露出脸。他换了纸坊工匠衣裳,袖口全是纸浆。

“你怎么在这里?”宁知微问。

“初八送纸。”

何松告诉她,永安坊每月初八送来的不是成纸,而是浸过特殊药水的旧纸帘。纸帘能在新纸上压出三年前的纤维纹,再经烟熏和盐水浸泡,便能做出看似存放多年的军粮票。

“许掌柜知道吗?”

“知道一半。他以为做的是官署补档纸,不知道用来造票。”

“那两个官差?”

“一个是转运司的人,一个没有腰牌。他们见我偷看验粮副页,先动了刀。”

“你为何不等我们?”

何松笑得苦涩:“宁家已经为这笔账死过一次。我不想姑娘再来。”

宁知微道:“可我已经来了。”

“所以更该走。”

“何叔。”她第一次完整叫出这个称呼,“你不认我,不会让我更安全。只会让我不知道谁还活着。”

何松眼眶泛红,仍旧移开视线。

宁知微没有逼他认主,也没有再说宁家不欠。她只接过那只旧纸布包,像接过一件必须共同承担的证物。

这一次,她没有独自收起来。

“官差呢?”

“死了一个,跑了一个。”

“你杀的?”

何松没有回答,只把一只装旧纸的布包塞给她:“宁大人当年的验粮副页都在这里。拿走,别再回来。”

外面守卒已经走到门前。

何松推开账房后窗:“从这里走。”

宁知微抓住他手腕:“一起。”

“我走不了。”

“为何?”

何松掀开衣襟,腹部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刀口。

“纸坊的人不是来送纸,是来灭口。”

宁知微脸色发白。

陆沉舟伸手扶他:“能走。”

门闩开始晃动。

苏听澜拉开后窗,先让旧部把布包送出,再把何松绑到长绳中央。

“所有人一起。”她道。

“会被发现。”何松喘息。

“已经发现了。”

门外守卒一脚踹开房门。

陆沉舟推倒账架挡住入口,众人从后窗翻出。叶惊霜在墙外接应,短剑连续挑断两根追来的飞索。

撤退铜哨第一次响起。

众人沿旧水渠退离雪仓。

最后一个人跨出暗门时,仓内传来锁链落下的声音。

前后仓门同时被人从外面锁死。

紧接着,第一只黑陶油罐在地面摔碎。

火还没有点。

可雪仓已经变成了一只封死的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