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澜将名单卷起来,敲在他肩上:“办完正事再算。”
楼下的消息越传越热闹,真正的目标也终于坐不住。
在目标上楼前,先来的是几个真正缺粮的人。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拿着两枚铜钱,问王府陈粮能否少买半斗;一个独居老人带来三根晒干的药材,想换几斤米。苏听澜原本只想用假消息钓人,看见楼下越聚越多的百姓后,神情渐渐凝重。
“这消息不能只做诱饵。”她道。
陆沉舟问:“王府还有多少粮?”
“二十七石,留下府中十日口粮,只能卖九石。”
“按平价卖。”
“平价压不住今日的乱。”
“那你定。”
苏听澜让常福去门口登记,每户只售半斗,老人、病户和有幼儿者优先。粮不够便先记名,等查回雪仓再补。
“若雪仓没有粮?”宁知微问。
“那便是王府欠他们。”
陆沉舟看她:“又欠?”
“你已经欠一万八千两,不差这几斗。”
茶楼外的喧闹逐渐变成排队声。假消息因此多了一层真意,也让隐藏在人群中的掮客更难判断王府到底掌握了多少粮。
常福负责发号牌,耳朵不好,把“每户半斗”听成“每人半斗”,险些将九石粮当场许光。苏听澜赶紧收回木牌重写规则,陆沉舟则被排队百姓围着问究竟何时成亲。
他答不出来,只好说先查粮。
百姓显然认为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一名灰袍老者从后门上楼,径直走到二人桌前。他拇指留着长甲,袖口有常年接触朱砂留下的暗红。
“陆掌柜?”
陆沉舟仍用昨日的身份:“阁下?”
“姓钱,替人看货。”
“看粮?”
“看票。”
钱老头坐下,没有碰茶:“听说王府愿收旧票兑粮,一张兑多少?”
苏听澜道:“看真假。”
“王府认得真票?”
“王府出的票,如何不认?”
钱老头笑了一下:“三年前的旧物,苏管家未必都见过。”
他认出了苏听澜。
苏听澜摘下帷帽:“既然认得,便不绕弯。完整旧印,一张换一石半陈粮。若能说清从哪里来,再加半石。”
“世子这是卖粮,还是买秘密?”
陆沉舟道:“粮不值钱,秘密值。”
钱老头看着他:“有些秘密吃不下。”
“先拿来尝尝。”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张旧票,压在桌上。
雍和十四年,北境冬粮,面额一石。
纸是真的,印也完整。
宁知微曾推断,王府印版可能在某一年后才损坏。可这张票上的印边过于锐利,不像使用多年的旧版,反而像刚刻出的新印。
苏听澜不动声色:“一张不够。”
“我手里还有三十张。”
“从哪儿来?”
“死人手里。”
陆沉舟问:“哪个死人?”
钱老头没有回答,只用长甲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