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倒很会保全自己。”
陆沉舟拿起钥匙,发现最常用的几把已经被磨得发亮。苏听澜从十六岁开始管王府。最初只管厨房和库房,后来账房先生病死,外院管事卷钱逃走,常福年老,她便一串串把钥匙接到自己腰上。
六年间,陆沉舟在京城做人质,她在临渊守着一座不断被掏空的王府。
他回来第一日,却告诉她,自己才是世子。
“确实说错了。”陆沉舟自言自语。
宁知微平静道:“错在事情,不在称谓。”
“什么意思?”
“你不愿她涉险,却不肯把全部计划告诉她。她反对的并非冒险,是你把她排除在决定之外。”
陆沉舟看她:“宁姑娘很懂?”
“不懂。”
“那你分析得这么顺?”
“旁观者通常比当事人聪明。”
“那当事人该怎么办?”
“不知道。我只会看账。”
陆沉舟正要再问,宁知微忽然从账册下抽出一张地契。
“不过这件事,苏管家可能是对的。”
地契属于东街别院。
“我重新看过真假两份旧契。伪造者不仅想取得别院,还特意保留了原契背面的四至图。别院西墙外原本有条水渠,十年前填平。对方可能在找水渠下面的东西。”
陆沉舟接过地契:“父王留下过什么?”
“目前不知道。”
“所以更不能卖。”
宁知微没有接话。
陆沉舟察觉:“怎么?”
“苏管家方才让人整理可变卖产业,东街别院排在第一。”
陆沉舟皱眉:“她要卖别院还债?”
“从账面看,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拿起钥匙追出去。
苏听澜不在自己房中,也不在厨房。陆沉舟找遍前院,最后在塌了一半的东廊下看见她。
她正指挥木匠清理断梁,脸上看不出喜怒。
“听澜。”
“世子有何吩咐?”
“别这么叫。”
“礼不可废。”
“你从前拿藤条追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礼?”
“从前年纪小,不懂事。”
“如今懂事了,准备卖别院?”
苏听澜终于看向他:“王府十日内要还债。别院闲置多年,卖掉足够填一部分窟窿。”
“那是母亲留下的。”
“所以呢?”
“不能卖。”
“盐仓能押,别院不能卖?”
“两回事。”
“在账上都是王府产业。”
陆沉舟被堵得一时无话。
苏听澜绕过他,去看刚卸下的木料。陆沉舟跟在身后:“地契有问题。对方真正想要的可能是别院下面的旧水渠。”
“我知道。”
“知道还卖?”
“不卖,怎么把人引出来?”
陆沉舟脚步一停。
苏听澜回头,唇角终于有了一点冷笑:“只许世子拿产业做饵,不许管家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