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测谎虽然没拿到证据,但他对余则成的怀疑从未熄灭。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则成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李涯,脑海里无数的逻辑碎片在电光火石间狂乱交织。
避开毒饵的最好方式,绝不是躲避,而是——主动吞下它,再把骨头吐在敌人的脸上!
余则成脸上的惊慌与犹豫在千分之一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官僚特有的严谨与困惑。
他不仅没有合上手中的密电底稿,反而顺手拿起桌上的红铅笔,极其醒目地在纸上那行被破译出来的冗余代码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余则成抬起头,神色自若地将底稿推到了李涯面前。
“李队长,你来的正好。”余则成推了推眼镜,语气显得有些疑惑与凝重,“刚刚小张截获了一封北平发来的特高频电报。表层全是废码,但我用电讯处的跳变频段试着推了一下,在杂波里剥出了一串极其古怪的代码。”
李涯微微一愣,有些狐疑地接过纸页。
当李涯的目光落在红铅笔圈出的那行字——“深海计划已启动”上时,他的双眼瞬间剧烈收缩,整个人宛如被雷霆击中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站了起来!
“深海?!”李涯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兴奋而变得扭曲变调!
余则成平静地喝了一口浓茶,叹了一口气说:“李队长,我也觉得古怪。这电文看起来像是共党北方局的某种内部代码,但格式却非常粗糙,倒像是什么人故意挂在常规军码后面的污染杂波。我正准备拿给站长看呢。”
李涯死死捏着那张电纸,手都在不可抑制地剧烈抖动!
他寻找了几个月的幽灵,那个让他在天津站吃尽苦头、屡屡挫败的神秘对手,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冰山一角!
“深海……深海!”李涯喃喃自语,眼底暴射出嗜血的光芒,“不是人名,是代号!共党潜伏在天津站最高层核心的代号,就叫深海!”
余则成看着陷入疯狂兴奋的李涯,嘴角隐秘地微微勾起。
影人的毒计不可谓不狠。
但影人绝对不会想到,余则成会选择用这种近乎自虐般的方式,将“深海”的代号亲自交到敌人手里!
既然敌人想找“深海”,那就给他们一个“深海”。
从这一刻起,李涯所有的注意力都将被这个虚无飘渺的代号彻底吸引过去,而余则成作为“第一时间发现并上报深海代号”的功臣,其背后的嫌疑将被最大程度地洗刷干净!
“李队长,”余则成站起身来,微笑着提醒道,“这分明是敌人的某种诱敌之计,你可别着了共党的道。”
“诱敌?哈哈!余主任,你搞技术是一把好手,但搞情报甄别,你还是太嫩了!”李涯大笑起来,一把将电纸塞进口袋,“这份电报归我了!我现在就去向站长汇报!”
李涯兴奋地转身冲出了机要室。
看着李涯远去的背影,余则成缓缓靠在办公椅上,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毒饵已经被敌人高高兴兴地吞下去了。
这场跨越天津与北平的顶级暗战,终于在他的操纵下,完成了最惊险的一次乾坤大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