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门房的唱名话

这话一出,吴太太立刻扭头。

“对。”

“你门房嚷嚷半天,抄件呢?”

老赵更傻了。

他哪来的抄件。

那句唱名的话,本来就只是风里飘来的一句口风。

收发台那边,刘波正好拿着登记夹过来。

他一看这场面,就知道门房这锅已经烧旺了。

可他脸上半点没露。

只低头翻了一页夹子,语气平平。

“收发台没见着新文号。”

“今儿总务抄件,也没有补认唱名这一条。”

吴太太当场接住这句。

“听见没有?”

“没文号,没抄件,谁的嘴敢比总务纸还硬?”

门房几个小工全缩了。

老赵也赶紧点头。

“俺也去懂了,俺也去往后只照纸念。”

翠平在旁边斜了他一眼。

“你先把字看清再念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又是一阵笑。

老赵被笑得脸红耳赤,可这回他倒没恼。

因为这笑已经把那句假规矩冲散了大半。

它不再像条真的命令。

倒像个门房丢出来的笑话。

可余则成坐在屋里,听到这边动静,心里却没半分松。

他知道,李涯不会白放这一钩。

唱名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句话跑起来以后,谁最想让它停。

谁越急着让它停,谁心里就越有东西怕被唱出来。

等翠平回来时,手心还是凉的。

她把门一关,压低声音。

“俺也去今儿瞧明白了。”

余则成抬眼看她。

“明白什么?”

“他不是想唱名。”

“他是想看谁听见唱名就先坐不住。”

余则成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对。”

翠平把线头往桌上一扔。

“俺也去本来还想骂一句这事不合规矩,后来想起你昨儿的话,就忍了。”

“忍得好。”

“俺也去忍得后脊梁都发木。”

“发木也得忍。”

余则成给她推过去一杯热茶。

“你今天要是先替门房讲明白,这句话就有了落脚处。”

翠平接过茶,皱了皱鼻子。

“俺也去现在是真烦这人。”

“他越不急抓人,越损。”

余则成没说话。

外头风吹过窗纸,发出轻轻一阵响。

李涯今天确实没抓人。

可他已经看见了更值钱的东西。

小客厅的人最先怕的是丢脸。

门房最先怕的是担责。

灶房那边最先怕的是被催账。

而翠平……

她今天怕的,不是唱名。

是有人借这句唱名,顺手把余家门口那层皮揭开一点。

这层怕,李涯未必全看清。

可他一定闻见味了。

夜深些,门房那边灯还亮着。

老赵坐在炉边,一边烤手,一边低声跟茶房嘀咕。

“俺也去以后再也不敢乱接这种话了。”

茶房哼了一声。

“你不敢,有人敢。”

老赵一愣。

“啥意思?”

茶房往外头瞥了瞥,没再说下去。

可这半句没说完的话,比说透了还扎人。

因为它说明,家属区里已经不止一个人明白。

有人在借门房这张嘴放风。

李涯把暗哨记下的几句原话慢慢摊平,最后只在纸上写了八个字。

“怕唱名的人,都有东西。”

可紧接着,他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最值钱的,不是怕,是会让人一起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