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白菜帮

笤帚拿来了。

铁撮子也拿来了。

几个人弯着腰,纸屑、菜叶、瓜子壳、煤灰全往一处扫。

那片带墨点的纸角,混在里头,被门房小工一笤帚就拢进了一堆杂脏里。

暗哨在远处看得心口发堵。

又没法记。

翠平没捡。

老赵没捡。

厨娘没捡。

可到头来,院子一骂,大家一动手,纸还是没了。

只是没法说,到底是谁真在乎它。

等回报送到李涯跟前时,天已经擦黑。

“小顺有反应?”

“有。”

暗哨斟酌着词。

“那片纸吹到他菜帮上时,他脚下顿了一下,手像是想去碰,后来又忍住了。”

“碰没碰?”

“没有。回铺以后,秋掌柜嫌菜脏,让他连烂叶带纸屑一起倒沟里了。”

李涯手指停了停。

“秋掌柜问没问那纸哪儿来的?”

“没问。”

“小客厅那边呢?”

“余太太看见纸屑,只骂门房不扫院子。后头吴太太发火,丫头厨娘一块儿扫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李涯没有发火。

也没显出失望。

他只是把帽子往桌边一放,低头看那张新记的纸。

小顺会怕。

这很正常。

说明门房出来的纸,在他心里还是扎人的。

可更关键的是,秋掌柜依旧把他死死按在普通伙计那层皮里。

不让他说。

不让问。

甚至不让那片纸在铺里多待一刻。

这不是急着灭痕。

这是照旧过日子。

越照旧,越难抓。

余家夜里,翠平把白天扫院子的事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后怕。

“俺也去那会儿差点想提醒老赵,纸边上还压着一片。”

“你没提醒?”

“没。”

翠平坐在炉边,搓了搓手。

“俺也去就骂他门口脏。后头吴太太自己叫人扫了。”

余则成点了点头。

“这样就对。”

“可俺也去现在越想越觉得,他是不是连废纸都要认人?”

“已经在认了。”

余则成声音很平。

“捡也算。留也算。看见了先说,也算。”

翠平一听,手背都凉了。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喘气了。”

“让。”

余则成看着她,眼神却很静。

“只是不是抢着喘。”

屋里火光轻轻一跳。

翠平忍了半天,还是骂了一句。

“俺也去现在瞧见纸片都像瞧见刀。”

余则成笑意很淡。

“他今天没认出谁捡。”

“那后头呢?”

他沉了两息,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

“后头就该看谁先提烧。”

翠平一愣。

“烧?”

“废纸不捡,总有人会嫌它碍眼。”

“嫌碍眼了,不是扫走,就是烧掉。”

这话一说出来,翠平心里那根弦又绷住了。

李涯这条线,果然一层接一层。

你不捡。

他就看谁先说烧。

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已经把“小顺发慌”那四个字旁边轻轻画了个圈。

然后笔尖往下一移,在空白处又写了一句。

废纸不捡,就看谁先说烧。

写完后,他把纸往前推了半寸,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小顺怕。

可小顺还不够。

真正会过日子的,不会在一片废纸上露手。

他们只会等一个更顺理成章的时候。

比如炉子冷了。

比如院子脏了。

比如有人先嫌它碍眼。

到那时,谁把“烧”字先说出口,谁就比别人更知道,哪片纸不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