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门房代收簿压住零钱

“纸账有人替它找路走。”

他说得很慢。

“可钱这东西,出了手就得往回找。”

暗哨听到这里,眼神一下亮了。

“您要下钩子?”

李涯从抽屉里摸出三枚旧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每一枚边缘都磨得发亮。

其中一枚有道浅口。

一枚边上有个不起眼的小凹点。

还有一枚,正面“通宝”里那点竖纹比别的稍深。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只要记熟了,就不会认错。

暗哨凑近看。

“这三枚……”

“明天混进门房那笔热水钱里。”

“然后?”

“看它怎么走。”

李涯把其中一枚用指尖拨得转了半圈,铜钱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纸上那些人名,能被站长室、总务、收发台一层层盖住。”

“钱盖不住。”

“谁顺手找零,谁顺手带回去,谁顺手又替哪边垫上,都会在手上留下路。”

暗哨咽了口唾沫。

“要是秋掌柜或者门房把钱看出来呢?”

“那更有意思。”

李涯抬起眼。

“越像普通零钱,越不该有人费心把它单拎出来。”

“谁真把它当回事,谁心里就先有鬼。”

窗外风卷过来,拍得窗纸轻轻一震。

桌上那三枚铜钱却一动不动。

像三只已经埋进泥里的钩。

余家夜里比白天安静。

翠平还在灯下挑线头,余则成把那份摘抄说明看完,慢慢放到一边。

“刘波又替你挡了一回?”

翠平问得很轻。

“不是替我。”

余则成摇头。

“是替整站那堆说不清的私账。”

“那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眼底那点光并不松。

“这回李涯会看明白,纸账从门房往上走,会一层层陷进总务、情报科、站长室。他不会再跟纸过不去。”

翠平把线一咬断。

“那他下一步看啥?”

余则成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两枚零散铜子,搁在桌上。

他没说话。

只用指尖把那两枚钱轻轻推开,又并回去。

翠平一怔,随即背后慢慢泛起一层寒意。

“他要认钱?”

余则成点头。

“认钱不认人。”

“谁拿过,谁找过,谁又把它花出去……”

翠平越说,脸色越难看。

“这也太缺德了。”

“缺德,才是他的本事。”

屋里静了两息。

炉子里炭火轻轻一爆,溅起一点红星。

翠平盯着桌上那两枚铜子,忽然觉得它们比子弹还烦。

子弹至少飞过来有响。

这东西落到你手里,你都未必知道。

“那明天?”

“照旧。”

翠平啧了一声。

“又照旧。”

余则成抬眼看她,语气依旧平稳。

“这回不光人要照旧。”

“钱也得照旧。”

他把那两枚铜子收回掌心,慢慢合拢。

“谁看见一枚钱不对劲,就想把它藏起来、扔出去、换掉,谁就先露了手。”

翠平低声骂了句。

“这日子是越过越抠搜了,连几文钱都得防。”

余则成笑意很淡。

“能防住几文钱的人,才配在天津站过冬。”

窗外北风更紧。

门房那边不知谁踢翻了煤铲,当啷一声,惊得院里那只老猫蹿过墙头。

翠平顺着声音望过去,心口仍有点堵。

她知道,明天门房、水铺、鸿运来之间走的,可能不再只是热水钱。

还有李涯那三枚看不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