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站长室的雷霆之怒,深海下的温存

可他知道,今晚过后,天津站里每个人都会记住常有德这个名字。

也会记住李涯捅出来的这场大祸。

余则成上了黄包车,低声吩咐。

“回家。”

车夫拉起车,车轮碾过雪泥,吱呀吱呀往巷子深处去。

深夜,余则成家的客厅亮着一盏油灯。

窗外风雪没停,玻璃被吹得啪啪响,屋里炉火却烤得人手脚发暖。

翠平端着两碗猪油阳春面进来,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边缘煎得金黄。

“吃面。”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又把筷子塞进余则成手里,动作粗,眼神却一直往他脸上瞟。

余则成没急着吃,弯腰换上白天那双千层底。

鞋有点紧,踩下去却软,针脚密密麻麻,贴着脚心,像把一整天的冷意都隔在外头。

“鞋底纳得扎实。”

余则成抬头看她。

“翠平,你手艺见长。”

翠平脸一下红了,扯了扯旗袍下摆,坐到桌边。

“少哄我,紧不紧?”

“刚好。”

“刚好个屁,你脚背都勒出来了。”

她嘴上嫌弃,还是弯腰替他松了松鞋口。

余则成看着她粗糙的手,指节上有老茧,针眼边还有一点红。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

翠平身子一僵,没抽回去。

“那个地主,真死了?”

她声音小了不少。

“死透了。”

余则成端起面碗喝了口汤,热气扑到眼镜上,镜片起了一层雾。

“日本宪兵亲手打死的,李涯这张牌,废了。”

翠平低头看着面,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这回真要栽了。”

“差一点。”

余则成没有骗她。

“差一点,就会有人把你按在天津站大门口,让所有人看你的耳后。”

翠平抬手摸了摸右耳根,眼神有点发狠,又有点后怕。

余则成把她的手按下来。

“翠平,这一关,咱们又活过来了。”

翠平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一点,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则成,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余则成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油灯火苗晃了晃,两只手的影子贴在桌面上,粗糙,安静,也暖。

而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李涯独自坐在黑暗中。

桌上摊着常有德卷宗残片,边缘被火烧黑。

他右臂缠着纱布,手指有点抖,却还是拿起红铅笔,在余则成三个字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一下。

又一下。

纸都快被划破。

“常有德死了,不代表你太太耳后没有那颗痣。”

李涯低声念着,声音哑得像砂纸。

“余则成,咱们慢慢玩。”

窗外雨雪拍着玻璃,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打断爪子的毒蛇,又把牙藏回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