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历史的惊雷,跨越千里的调令

戴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月底的飞机。”

余则成也喝了那杯酒。茅台的辣味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

他站起来,敬了个礼,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十天。

余则成把电讯处的工作做了交接。所有的技术文件、密码本、设备清单,他一样一样地整理好,交给了齐思远。

“处里的事,你先顶着。”他对齐思远说。“有拿不准的,直接找戴局座。”

齐思远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在余则成走出技术室的时候,喊了一声。

“余处长。”

余则成回头。

齐思远想了想。“一路平安。”

余则成笑了一下。“谢了。”

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余则成回到宿舍。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私人物品都收进了一个旧皮箱里。衣服、洗漱用品、几本书。

然后他从衣柜的暗格里取出了三样东西。

一块黄铜怀表。吕宗方的遗物。代号“深海”。

一枚宝鼎勋章。军统的嘉奖。

一盒火柴。

他把怀表贴身放好。勋章塞进了皮箱的夹层里。

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

他把宿舍里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纸张全部烧了。笔记本。草稿纸。电报抄件的副本。

灰烬落在脸盆里。他用水冲掉了。

干净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干净。

第二天早晨。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宿舍楼下。

余则成提着那个旧皮箱走了出来。

重庆的冬天,天总是灰的。雾气弥漫。从宿舍区到机场的路上,两侧是光秃秃的梧桐树和灰色的砖墙。

吉普车开过了嘉陵江大桥。余则成回头看了一眼。

嘉陵江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桥下有几只乌篷船在缓缓移动。

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将近一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晋译电员,变成了军统中校、电讯处副处长、代号“深海”的中共地下党员。

他杀过人。救过人。破过密码。叛过阵营。

他失去了吕宗方。找到了左蓝。

他失去了曾经那个只想安稳过日子的自己。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名叫“深海”的自己。

吉普车停在了机场跑道边。

一架运输机正在预热。螺旋桨转得很快,发出嗡嗡的低吼。

余则成提着皮箱走向了飞机。

五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天津。

十二月的天津比重庆冷得多。风从华北平原上刮过来,像刀子一样,直往骨头缝里钻。

余则成走下舷梯的时候,裹紧了军大衣。

跑道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很新。车身擦得锃亮。

车门开了。一个人从后座探出身子。

五十出头。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相敦厚,带着一种商人式的精明笑意。嘴上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

和戴笠给他看过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吴敬中。军统天津站站长。吕宗方的老同学。

“则成老弟!”吴敬中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过分的热情。他伸出双手,隔着老远就开始招呼了。“可把你给盼来了!戴老板跟我提了好多次了,说派了个天才来帮我。来来来,上车上车,外面冷,先去站里暖和暖和。”

余则成把皮箱递给了旁边的副官,然后握住了吴敬中伸过来的手。

吴敬中的手很温暖。很厚实。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余则成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这个人。

表面上精明世故。骨子里却藏着一丝文人的良知。

这是吕宗方当年说的。

余则成不知道吕宗方说的对不对。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他要在这个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他的潜伏任务。

“吴站长。”余则成微微欠身。笑容温和。“初来乍到,多多关照。”

福特轿车在寒风中发动了。驶离了机场。驶向了天津城。

车窗外,华北平原上的天空很低。灰色的云压在城市的屋顶上。

余则成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

怀表还在。

深海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