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紫韵抬眸,淡淡回望,目光澄澈通透,看破他半生虚妄,语气平和无波,却字字诛心:“一念光明,便是正道;一念沉沦,便是深渊。你的路,从来都在自己一念之间,无人逼你入暗,无人阻你归明。”
“一念之间……”洛兰低声呢喃,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自嘲笑意,“我偏偏执了半生,疯了半生,杀了半生,在黑暗里挣扎沉沦了半生,到头来才懂这最简单的道理,真是可笑至极。”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所有挣扎、所有残存的体面与骄傲,任由身躯软软滑落,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半生权谋算计,半生浴血杀伐,半生执念痴狂,终究大梦一场,空无所有,徒留满身破败与万世骂名。
下方人群之中,沈砚死死盯着夹层之上彻底破败、再无翻身可能的洛兰,浑身冰凉刺骨,双腿止不住的发软颤抖,连站立的力气都彻底流失。
他死死咬着下唇,牙关紧绷,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额间冷汗层层渗出,顺着下颌滑落,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慌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
这些年,他死心塌地依附洛兰,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借着洛兰的暗场势力在上京圈层横行无忌,肆意打压异己,恶意构陷同辈对手,暗中操盘无数阴私龌龊之事,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与尊严往上攀爬。他所有的圈层荣光、地位人脉、前程底气,全部依托洛兰而来,洛兰就是他唯一的靠山,唯一的退路。
如今洛兰倒台,暗势力核心全盘覆灭,他所有的依仗彻底崩塌,万丈高楼瞬间倾覆,等待他的,只会是身败名裂、万人唾弃、万劫不复的终极结局。
周遭不少世家子弟、名流权贵,此刻已然将冰冷淡漠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眼底的鄙夷、忌惮、冷漠与厌弃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将他包裹,让他如坠三九冰窟,浑身发冷。
从前众人碍于洛兰的滔天势力,对他百般忍让、刻意逢迎,不敢得罪半分。如今树倒猢狲散,他失去所有依仗,成了人人可踩、人人可弃的过街老鼠,再无半分体面可言。
沈砚面如死灰,浑身脱力,指尖死死攥着昂贵定制的西装衣角,指节泛白颤抖,连抬头直视众人的勇气都没有。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恨自己趋炎附势、目光短浅,恨自己为了名利不择手段,落到如今进退无路的绝境。
可世间最无用、最廉价的,从来都是事后悔恨,错路一走,恶果自担,从无例外。
文博泰斗李老缓步走出肃穆的人群,苍老沉稳的目光落在卫紫韵身上,眼底满是由衷的敬重与叹服,微微躬身,九十度郑重行礼,姿态诚恳,无半分敷衍。
“卫小姐,今日一战,荡尽邪祟,正本清源。不仅保全了上京艺文清流一脉,免遭暗血污染,更让我等老朽,真正窥见何为大道风骨、何为少年本心。”
其余一众文博泰斗、顶尖世家家主、圈层元老,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致意,身姿端正恭敬,全场躬身成片,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往日众人敬她,是敬她卫家嫡女的尊贵身份,敬她家世显赫、才情卓绝。今日众人真心服她,是她凭一己之力,镇黑暗、定风波、守正道,以孤身之力稳住整个上京圈层的秩序,护得无数人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