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投机钻营、依附权势的算计,耗费的所有心血、做过的所有筹谋、赌上的所有前程,彻底沦为天大的笑话,贻笑大方。
无边绝望瞬间淹没沈砚,他眼底所有光彩尽数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所有精气神,颓败僵硬,形同朽木。
展厅暗处,光影晦暗,周琛烨静静坐在轮椅之上,墨色眼眸深深凝望那道立于天光之中的素衣身影,眼底无半分意外,无半分震惊,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笃定与疼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卫紫韵的隐忍与不易,清楚她多年游走明暗、独自坚守本心的艰难。
旁人今日才得见她锋芒万丈、风骨凛然,才知晓她藏于温柔之下的无上力量。而他,早已看过她无数个深夜独自扛下风雨、独自消化杀伐罪孽、独自坚守正道温柔、独自熬过绝境的模样。
他低声轻喃,嗓音低沉温柔,满是缱绻笃定:“你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救赎,阿韵,你本就是穿行明暗、镇守太平的唯一光明。”
戏台夹层高台之上,洛兰撑着残破欲碎、剧痛难忍的身躯,死死盯住下方的卫紫韵,眸光错乱、气息紊乱游离,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撑着墙壁,不肯彻底倒下。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两年蛰伏、步步为营,倾尽所有、孤注一掷,赌上基业、赌上名声、赌上一切,最后换来的却是满盘皆输、修为尽废、心魔噬心、身败名裂的绝境结局。
他喘着粗气,唇角不断溢出细密血丝,胸口剧痛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声音嘶哑破碎,裹着极致的不甘与深入骨髓的困惑,再度开口质问。
这是他执念的最后挣扎,也是他最后的倔强。
“卫紫韵……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我同踏暗场,同染血腥,同样在泥泞地狱里摸爬滚打、浴血求生,同样见过最黑暗的人心、最残酷的厮杀……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活得这般坦荡干净,凭什么你能站在光明之巅、受人敬仰,而我,只能永坠黑暗、背负罪孽、万劫不复?”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他一生解不开的心结,困住他半生,毁了他半生。
他偏执地认为,世道不公,命运偏私,所有人都身处浊世、无人清白,凭什么唯独卫紫韵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可以手握光明、立身正道,而自己只能永困黑暗、背负骂名、承受覆灭结局。
卫紫韵抬眸,目光清冷澄澈,穿透层层光影,稳稳落在洛兰破败狼狈、布满血丝的脸上。
她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没有胜者的傲慢,语气平静坦荡,却字字铿锵、直击要害,彻底戳穿他半生虚妄、一生桎梏:
“我染血为扫世间不平,我入暗为守人间光明。我踏过泥泞,是为踏平泥泞;我沾染黑暗,是为终结黑暗。我历经地狱,是为不让更多人坠入地狱。”
“而你。”
她话锋微转,语气淡然却凌厉,句句诛心,不留半分情面:“你踏过泥泞,便沉溺泥泞;你触碰黑暗,便归顺黑暗。你以恨立身、以恶待人、以杀为乐,你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被迫求生,而是主动沉沦、自愿赴恶。”
洛兰瞳孔骤缩,浑身又是一阵剧烈震颤,心口剧痛再次炸开。
“主动沉沦?”他低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语,眼底满是疯狂的辩驳,“我若不狠、不恶、不杀,我早已死在暗场底层!我自幼厮杀、无依无靠,步步血海尸山,我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活下去!我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