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货物,也没有票证。
只有名字、籍贯、年龄和外貌特征。
十二月初六,黄春梅,十八岁,临河县人,送往省城。
十二月初九,孙巧云,十六岁,北岗公社人,转手两次。
十二月十一,姓名不详,约十五岁,左耳有痣,送F宅,公子收。
顾真继续往后翻。
一页。
又一页。
密密麻麻,全是女人。
有的在车站被骗。
有的被迷晕后装进粮车。
还有几个,是从外地讨饭的人群里硬抢来的。
每一行最右侧,都写着价钱和去向。
煤窑。
偏远山村。
县城招待所。
干部家属院。
其中一个F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有时写“F宅”。
有时只写“公子”。
还有几笔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贵客亲点,务必干净。
顾真翻页的手停住了。
后院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铁链碰撞声。
很轻。
却让正屋里的空气一下冷了下来。
老滑头急忙开口。
“这事跟我没多大关系!”
“我就是帮人过一道手。”
“人不是我抓的,买家也不是我找的。我只收点过路钱!”
顾真抬起头。
“人不是你抓的?”
“真不是!”
老滑头见他脸上没有怒色,以为事情还有转圜,话顿时多了起来。
“手底下的人从外面弄来,我负责找地方关着。”
“上头有人来挑,看中了就带走。”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年头到处都缺粮。那些丫头去了买主家里,好歹有一口饭吃。”
“有些还能嫁人。”
“总比饿死强吧?”
顾真没有说话。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做人口买卖的人。
因为只要牵扯到人口买卖,顾真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被卖掉的顾玲。
顾玲的死时的惨状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顾真视线转到了老滑头脸上。
“抓来的那些人,关在哪儿?”
“后院地窖!”
老滑头答得飞快。
顾真盯着他看了片刻,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她们都还活着吧?”
“活着!”
“全都活着!”
老滑头拼命点头。
“今天刚抓来的那个,我还专门交代过,谁都不许碰。”
“兄弟,只要你放了我,我马上把她们全送回去。”
“钱也全归你!”
顾真把黑皮账册装进帆布袋。
“雷无相交代过。”
“他要的是钱,不是一具尸体。”
老滑头愣了一下。
绷紧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活着就好。
只要命还在,他背后的人迟早会来捞他。
断一条腿算什么?
养几个月照样能站起来。
想到这里,老滑头脸上甚至重新挤出一丝笑。
“对,对!”
“雷队长要的是旧账,我把钱全给你了。”
“咱们无冤无仇,你没必要为了几个不认识的女人跟我拼命。”
顾真拔出了军刀。
刀锋擦过刀鞘,发出一声轻响。
老滑头脸上的笑停住了。
“你要干什么?”
“别害怕。”
顾真在他面前蹲下。
“我说让你活着,就一定让你活着。”
老滑头双手撑地,拼命向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