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王支书复职

周淮名手里只有一本问话记录,没有公社党委通知,也没有县公安盖章的条子。

他今天不是来讲手续的。

是想趁王德贵不在,直接把人带走。

顾真刚要开口,土路另一头便传来一声暴喝。

“手续拿来!”

王德贵走得很快。

中山装下摆被北风掀起,脚上的解放鞋沾满冻泥。

他一路走到顾家院门前,插进顾真和周淮名之间。

“王德贵!”

周淮名咬紧牙。

“你保得住他一时,保不住他一世。”

“我没想保他一世。”

王德贵挡在院门前。

“我只保红旗大队的社员,不被人没凭没据地押走。”

“要问话,去大队部。”

“想把人带走,拿县公安的手续来。”

周淮名向前一步。

“让开。”

“不让。”

“如果我今天非要带呢?”

王德贵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把我一起带走。”

“我六十了,耳朵没聋,脑子也没糊涂。”

“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替后生挡几根乱棍,还撑得住。”

顾真的喉结动了一下。

“王爷爷,这事跟您没关系。”

“闭嘴。”

王德贵头也没回。

“你是红旗大队的社员,我是红旗大队的支书。”

“村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替我拿主意。”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你爹当年没看错人。”

“我也不能看着他的儿子被人白白糟践。”

顾真站在门后,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王德贵鬓角的白发,按在门板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土路两侧,渐渐有人停下脚步。

先是两个扛铁锹的老社员。

随后是刚从水渠边回来的几个壮劳力。

又有几个妇人放下水桶,站到了路边。

没人叫喊。

没人举锄头。

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站到了王德贵身后。

十几个人。

二十几个人。

人数还在增加。

几名民兵握着木棍,却没有一个人敢先抬手。

周淮名扫过那些被寒风吹红的脸。

他清楚,今天第一棍只要落下,事情就不再是调查组带一个嫌疑人问话。

而是他带着民兵,在全村人面前打倒一名刚恢复职务的六十岁老支书。

慕容葵给他的七天期限还没到。

他不能先把自己逼进死路。

周淮名盯着王德贵看了半晌。

“收队。”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四名民兵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赶紧收起木棍,跟着周淮名离开。

土路上的社员也没追。

直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王德贵才转过身。

“顾小子。”

“这几天别乱跑。”

“他们明着带不走你,未必不会想别的办法。”

顾真点了下头。

“我知道。”

王德贵看着他。

“真知道?”

“知道。”

顾真抬头望向周淮名离开的方向。

“规矩走不通,心术不正的人就该琢磨怎么钻墙缝了。”

王德贵眉头皱了皱。

“你心里有数就行。”

“别动刀,也别拿命硬顶。”

“现在不是谁更狠,是看谁先露出马脚。”

顾真应了一声。

“明白。”

王德贵这才背起手,带着社员离开。

……

入夜以后,临时指挥所的煤油灯一直亮着。

三份问话记录并排压在桌上。

周淮名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没有人证。

没有物证。

没人看见顾真与付计影同行。

甚至连付计影失踪当晚去过水库,都没有一个目击者能证明。

顾真那三天的行踪虽然空白,却不能凭一段空白直接定罪。

慕容葵给的七天,已经过去两天。

剩下五天。

周淮名握着钢笔,笔尖抵在纸面上。

一团蓝黑墨水慢慢洇开,吃透了下面两层纸。

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周同志,是我。”

“进来。”

门被推开。

苟栋喜缩着脖子走进屋,双手捧着一只冒热气的搪瓷缸。

红糖水的甜味散开。

这年头红糖不便宜。

苟栋喜舍得端来这么一大缸,显然不是单纯让周淮名润嗓子的。

“周同志,您喝口热的。”

他把搪瓷缸轻轻放到桌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王德贵那老东西仗着全村人护他,又把手续两个字咬得死死的。”

“照章办事,咱们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苟栋喜往门口看了一眼。

确认门关着,他才把腰弯得更低。

“可这世上的事,也不是每一件都非得照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