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七日死令

贾仁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绳,拼命扭过头。

“我写王德贵的材料,是你让我写的!”

“是你教我怎么定性!”

“你说只要我替你办事,出了什么问题你都能替我担着!”

苟栋喜目怒凶光,大喊道:“放你娘的屁!”

苟栋喜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踹在贾仁义的大腿外侧。

贾仁义本就被民兵架着,挨了这一脚,整个人横着摔进泥里。

半张脸拍进黑泥,嘴里也灌进一口脏水。

苟栋喜指着他,胖脸涨得通红。

“你侵吞工分,克扣知青口粮,家里菜窖还藏着死人!”

“现在事情败露,就想胡乱攀咬组织干部?”

“你写材料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集体!”

“我按规定替你转交,什么时候让你做假?什么时候说过要替你担罪?”

贾仁义趴在泥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几日,苟栋喜还拍着他的肩膀,一口一个“老贾”。

现在,却恨不得他当场变成哑巴。

人群里不知是谁冷笑了一声。

“狗咬狗。”

苟栋喜猛地转头。

社员们却齐齐绷着脸。

有人低头看鞋,有人抬头看天,谁也没承认刚才那句话是自己说的。

周淮名没有替苟栋喜澄清。

他只是冷冷看了苟栋喜一眼。

苟栋喜背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赶紧把刚迈出去的脚收回周淮名身后,再不敢多说一句。

周淮名不是没听见贾仁义的攀咬。

只是眼下,苟栋喜这条跑腿的狗还有用。

这笔账先记着。

什么时候算,由他说了算。

“带走。”

周淮名抬了抬手。

两名民兵把贾仁义从泥里拖起来,架着往外走。

贾仁义还想喊。

可他嘴里全是泥水,刚张嘴便呛得连声咳嗽,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咽。

那顶干部帽从他头上滑下来,落在院门口。

帽檐滚了半圈,沾满泥点。

没人替他捡。

……

当天夜里,临时指挥所的门窗全部关严。

周淮名亲手插上门闩,又沿着窗边走了一圈,确认外面的警卫全被支到院门口,才重新回到桌前。

慕容葵站在煤油灯旁。

她身上那件深藏蓝色涤卡短外套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没有一丝凌乱。

手里攥着的,是付计影那张黑白照片。

桌角压着一张便笺。

上面只写了回程时间和接车地点。

真正的紧急电文早已按旧规处理,火盆里只剩下一层看不出字迹的纸灰。

“今晚就走?”

慕容葵没有抬头。

周淮名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边催得急。”

“军长那条线不能断。您在红旗大队停留太久,已经有人开始问了。”

慕容葵的手压在照片边缘。

照片里的付计影戴着细框眼镜,嘴角含笑,看上去斯文又温和。

可那张脸已经烂在了贾家的菜窖里。

“杀他的人还没找到。”

“小姐,您继续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

周淮名弯了弯腰。

“这里交给我。”

“您回去稳住军长那条线,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慕容葵没有说话。

煤油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照片很久,最后将照片收进贴身口袋,又取出那条素色细纱方巾,一根根擦净手指上的墨迹。

“七天。”

周淮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