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照片上,付计影戴着细框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看上去斯文、干净,和知青们口中那个总愿意帮人的热心青年没有两样。
她用方巾擦过照片边缘。
动作很轻。
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计影不会平白无故跟贾仁义起冲突。”
“他既然盯上那本账,就一定想借那本账做些什么。”
慕容葵看着照片上的儿子。
“把知青点的人重新问一遍。”
“尤其是平时和计影走得近的,谁帮他看过账,谁听过他们吵架,计影有没有说过准备把工分册送去公社,全问清楚。”
周淮名这一次没有马上答应。
他先转头看了一眼房门。
木插销横在门后。
窗外负责站岗的人,也早被他支到了院门口。
“还有事?”
慕容葵抬起眼。
周淮名走到窗边,将窗框间那道不大的缝隙推严。
冷风被彻底挡在外面。
他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外头没有脚步声,这才回到桌前。
“小姐,您该回去了。”
这个称呼,他只会在门窗全部关死后使用。
慕容葵的脸立刻沉了。
“你在催我?”
“我不敢。”
周淮名腰又往下弯了一点。
“军长那边已经连续派人问了两次。”
“您在外面留得太久,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起疑,再不回去,往后军里的文件和会议消息,您想接触就没那么方便了。”
慕容葵没有回答。
周淮名等了一会儿,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笋黎集团那边,刚转来一份急电。”
慕容葵擦照片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
“今天傍晚。”
“原件已经按旧规处理掉了,没留下东西。”
“说了什么?”
周淮名没有立刻开口。
他身体往前压了些,几乎将声音贴到桌面上。
“最近军里要有大动作。”
“集团那边催得很急,让咱们尽快弄清楚部队下一步往什么方向调,军部最近开过什么会,后勤上有没有异常准备。”
煤油灯的灯芯爆了一下。
一点黑灰落在灯罩边缘。
慕容葵低头看着儿子的照片,过了片刻才问:
“他们还不知道计影出事?”
“不知道。”
“那就告诉他们。”
慕容葵的语气冷得没有起伏。
“告诉他们,我儿子死了。”
周淮名的喉结动了一下。
“小姐,集团不会因为这件事停下。”
“您留在红旗大队,什么都接触不到。付公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查凶手,可以交给我。”
他冒着惹怒慕容葵的风险,把话说得更直。
“军长身边那条线经营了这么多年,不能在这个时候断。”
“集团现在要的是军里的动向,您必须尽快回去。”
慕容葵手里的方巾越攥越紧。
刚刚才重新叠齐的边角,又被她捏歪了。
周淮名没有继续催。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