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菜窑下的秘密

旧菜窖的塌陷处下面,还有一块没被填实的空腔。

公安联络员不再用铁锹。

他蹲下来,用手一点点扒开碎土和烂砖。

先露出来的是一角黑布。

布料沾满腐液和泥土,紧贴在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上。

院子里一下没了声音。

贾仁义盯着那片黑布,喉咙上下动了动。

“可能是件破棉袄。”

没人接他的话。

公安联络员让人继续扩大窖口。

两名民兵放轻动作,把压在上面的碎砖一块块搬开。

窖口刚能容下一束光,公安联络员便拧亮铁皮手电筒,朝下面照去。

惨白光柱扫过窖底。

先照到黑色棉裤。

接着往下。

一只穿着胶底棉鞋的人脚,从碎砖后面露了出来。

鞋面已经沾满黑褐色污物,脚踝却还能看出人的形状。

“人!”

一名年轻社员声音都变了。

“下面真有人!”

土路上的人群一下乱开。

有人往前挤,也有人吓得连退几步。

“都退后!”

周淮名厉声喝住。

“民兵守住院门!”

“任何人不准靠近窖口,更不准碰里面的东西!”

横在院门前的木棍立刻抬了起来。

刚才还想往里看的社员全被拦在外面。

贾仁义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的嘴唇动了两次,却没能吐出声音。

公安联络员让人取来麻绳,在窖口外简单围出一圈。

四名社员见证人被叫到近前,亲眼看着民兵将窖口一点点挖开。

压在尸体上方的烂砖被搬走。

那具尸体终于完整暴露出来。

死者仰躺在空腔里。

脸部已经腐坏,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肩背和胸腹却比腐败更严重。

整个躯干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正面压过,胸骨塌陷,肩部变形,黑布棉袄紧贴在扭曲的身体上。

左前臂和双腿相对完整。

灰毛衣、黑棉裤和那双胶底棉鞋,全都还穿在身上。

窖底积着深色腐液。

臭味随着窖口扩大,彻底压不住了。

一名年轻民兵只看了一眼,便转身扶住墙,吐得腰都直不起来。

贾仁义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小腿撞上竹筐,整个人一晃,差点坐进去。

“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干。

“我家菜窖里,怎么可能有人?”

周淮名转头看他。

“那下面躺着的是什么?”

“这一定是陷害!”

贾仁义猛地抬头,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指向院外的人群。

“有人趁我不注意,把尸体塞进我家!”

“他们见我接管大队事务,见王德贵被停了,就想借调查组的手整我!”

“周同志,你得查清楚!”

“先查死者身份。”

周淮名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看向一名民兵。

“去知青点叫人。”

“让和付计影同住、熟悉他衣物的人过来辨认。”

消息传到知青点后,梁艳云第一个冲了过来。

她刚挤进贾家后院,腐臭味便扑到脸上。

梁艳云抬手捂住嘴,脚步慢了下来。

公安联络员没有让她靠近窖口,只把手电光移到尸体衣物上。

灰毛衣。

黑棉裤。

右脚那只胶底棉鞋,鞋帮内侧还留着一道白线缝过的补口。

梁艳云盯着那道白线,膝盖一下软了。

她见过。

那双鞋是付计影去年冬天磨破的。

还是她借了针线,送到他宿舍门口。

“这衣服……”

梁艳云声音发颤。

“是付哥的。”

另外两名知青也认出了那身衣物。

公安联络员用剪刀挑开死者左边衣袖,露出腕部。

一名男知青看清后,脸色更白。

“付计影左手腕以前受过伤。”

“这里有一浅浅的疤,就是这付哥。”

“身高也对得上。”

梁艳云死死抓住门框。

她盯着窖里的尸体,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就是他。”

“真的是付计影……”

这句话落下,周围没有人说话。

可离贾仁义最近的两名社员,都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没有骂声。

也没有质问。

那两步却比任何一句“杀人犯”都扎眼。

贾仁义看看窖口,又看看四周避开的目光,整张脸已经白得发青。

“不是我!”

“我跟他只是吵过几句!”

“我没杀他,我连他什么时候失踪的都不知道!”

人群后方,顾二狼捏紧铜嘴旱烟袋,始终没有点火。

他本来只想借苟栋喜和贾仁义的手,把王德贵从支书位置上拉下来,再顺势收拾顾真。

从头到尾,他没亲自找过贾仁义。

没送过东西,也没写过一个字。

原先他还觉得自己绕得太远。

现在,那点谨慎却成了保命的东西。

顾二狼盯着窖里的尸体,后背慢慢发凉。

这事已经不是丢官帽那么简单。

沾上就是人命。

他没有转身就走,只借着身前社员换位置的机会,悄悄往人群外退了半步。

苟栋喜比他退得更快。

刚才苟栋喜还贴在贾仁义旁边维持秩序。

尸体身份一确认,他已经挪到了周淮名另一侧。

“周同志,我得把话说明白。”

苟栋喜挺着肚子,满脸都是公事公办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