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谣言与气味

“喂,你们可别胡说。”

另一个年纪大的社员左右看了看。

“杀人的话也敢往外传?真出了事,谁担得起?”

“谁……谁说杀人了?”

挑水汉子急忙撇清。

“我……我只说了味不对而已。”

几个人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妇人又像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听说付知青失踪前,是不是跟贾仁义吵过?”

“对啊,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去年算工分的事。”

“听说付知青那阵子口粮被压着,去记工房拍过桌子。”

有人点头。

“对对,我也听见过。贾仁义当时说,早晚要收拾知青点那几个刺头。”

这句话一落,井台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把这事跟贾家的臭味一联想……

最先劝人别乱说的老社员,拎起水桶便走。

“行了,都别说了。”

“贾仁义现在代管大队事务,真让他听见,回头扣你们工分。”

几个人也不敢再留。

水桶一提,扁担一挑,很快散了个干净。

可话已经落进了耳朵。

只要落进一个人的耳朵,就会再钻进第二个人的嘴里。

水库边。

顾真正蹲在新屋地基旁边砸石头。

铁锤一起一落,声音不急不慢。

他的意识却沉在贾仁义身上的投影标记里。

为了维持慕容葵和贾仁义身上的两枚标记,他早已撤掉水库外围两处映射,只保留了自家周围那一圈。

井台边的议论、贾家封堵菜窖的动静、贾仁义夹着材料进大队部时的得意,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真没有露面。

也没有让任何人替自己传话。

这种时候,他多说一句,都会多留一道痕迹。

贾家自己封的窖口。

邻居自己闻见的怪味。

付计影与贾仁义的旧怨,也是知青们亲口供出来的。

这条线从头到尾,都没有经过顾真的手。

他只需要等。

等地下那股味道越来越重。

等贾仁义自己把自家的后墙,封成一块谁看谁怀疑的遮羞布。

“砰!”

铁锤落下。

石块从中间裂开。

顾真把两半石头捡到一旁,脸上没有半点多余表情。

……

接连几个白天过去后,草木灰和黄泥终究没能把气味压住。

旧菜窖原本就是用地温防冻。

外头虽然结着霜,窖底却没有完全冻实。

到了中午,日头晒热后墙,气味便顺着砖缝和田鼠洞一点点往外返。

这一次,找上门的不止一个邻居。

“老贾,你不能再拿死耗子糊弄人了。”

“赶紧把菜窖挖开!”

“俺家娃吃饭都不敢进灶房,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贾仁义刚从大队部回来。

他这一天已经听见三拨人在背后说闲话,火气正顶在嗓子眼上。

“一个个都闲得没事干了?”

他把登记本往炕桌上一摔。

“我现在代管大队事务,调查组每天都要我配合!”

“你们不想着帮组织找付计影,倒围着我家一口破菜窖闹起来了?”

隔壁邻居也来了火气。

“正因为付知青没找到,你家后院才更该挖!”

这一句落下,贾仁义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

邻居梗着脖子。

“外头都传开了!”

“传什么?”

邻居嘴唇动了动。

他看见贾仁义那张涨红的脸,到底没敢当面说透。

可他越不说,贾仁义越清楚。

贾仁义推开人,气冲冲冲出院门。

土路边原本站着几名社员。

看见他出来,几个人立刻闭上嘴,转身便走。

其中一人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贾家的后墙。

那眼神不像在看墙。

像在看一座坟。

当天傍晚,原本没说透的话彻底变了样。

最开始只是——

“付计影以前跟贾仁义有旧怨。”

很快又变成——

“人刚失踪,贾家后院就冒出烂肉味。”

再往后,连细节都有了。

“贾家不敢挖,先倒草木灰,又用黄泥封窖口。”

传到最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一句话。

“付计影就是贾仁义杀的。”

“尸体藏在他家旧菜窖里!”

贾仁义听见这话时,正坐在王德贵那把木椅上看巡查表。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摔在砖地上。

“放屁!”

茶水泼了一地。

搪瓷缸在地上弹了两下,杯口磕瘪,白色搪瓷层崩下来几片。

屋里的民兵吓得往门边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