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线头

时间回到当日中午,大队部的煤炉烧得发闷。

周淮名坐在桌后,手边摆着知青点的名册、排班簿和几页空白口供纸。

窗外站着两名民兵,门口还守着一个穿蓝灰制服的人。

知青被分开带来,前后隔着两间屋,谁也不准交头接耳。

“梁艳云。”

梁艳云被叫进来时,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她一进门就盯着周淮名,手攥着衣角。

“周同志,付哥真找不着了吗?”

周淮名没回答,钢笔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你最后一次见付计影,是什么时候?”

“我记不清了。”梁艳云抿着嘴,“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他。他屋里铺盖没动,牙刷也是干的。他从来不会一句话不说就走。”

“记不清?”

周淮名抬起眼。

“付计影失踪,知情不报,和故意隐瞒,是两回事。你想好了再说。”

梁艳云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她低下头,鞋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脑子里闪过付计影送给白月遥的那包红糖,闪过那碗白面条卧鸡蛋,也闪过白月遥拎着包袱往水库走时那副清高样子。

凭什么?

付哥对谁都客气,偏偏对白月遥不一样。

梁艳云咬了咬牙。

“他……他之前总给白月遥送东西。”

周淮名笔尖停住。

“送过什么?”

“红糖,烤红薯,还有复习资料。”

梁艳云说得快了些,“白月遥胃不好,他还专门端过白面条给她,她不领情,转头就往水库跑。”

“水库有什么?”

梁艳云抬头:“顾真家。”

屋里静了一下。

周淮名没有立刻写,只把钢笔横在纸上。

“说清楚。”

“白月遥给顾真的妹妹补课,后来干脆搬去顾真家住了三天。”梁艳云眼里压着一股酸气,“付哥那几天总问我,她什么时候去水库,什么时候回来,顾真在不在家。”

“他为什么问你?”

“我和她住一间屋,谁都看得出来。”

梁艳云说完,又马上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付哥会害她,他就是……就是太在意白月遥了。”

周淮名盯着她。

“白月遥住进顾真家后,付计影做过什么?”

“我不知道。”

“你仔细想想。”

梁艳云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夜里,付计影的屋子一直没有亮灯。

她在院里等了很久,想找他问问白月遥的事,门却锁着。

第二天再看,屋里还是老样子,人已经没影了。

“白月遥搬去水库后的第三天,付哥就没再回宿舍。”

“失踪前一晚呢?”

“也没回来。”

梁艳云急忙道:“我半夜还去过他屋门口,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当时以为他去公社办事了,没敢乱问。”

周淮名把这几句话逐字写下。

写完后,他把口供推过去。

“看一遍,没问题就按手印。”

梁艳云看着纸上的字,心里忽然发慌。

她本来只想让人知道,白月遥没那么干净。可那些话落到纸上,水库、顾真、失踪,全被连到了一处。

“周同志。”她小声问,“付哥不会真去水库了吧?”

周淮名抬手示意她闭嘴。

梁艳云不敢再问,按下手印,被人带了出去。

门一关,周淮名拿起那份口供,走进隔壁屋。

慕容葵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块素色方巾。

桌上摆着付计影的知青登记表,旁边压着一只女士机械表。

周淮名将口供放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