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变天

苟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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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大队部外的土路上,夜风刮得枯枝乱晃。

副支书贾仁义端着一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红糖水,热气从缸口往上冒,在冷空气里拉成一道白线。

他脚步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指挥所隔壁那间屋子。

周淮名的临时住处。

贾仁义在门口停了一下,用袖子擦了缸口的水渍,又拢了拢头顶稀疏的几根头发,这才抬手敲门。

“笃笃。”

“周同志,天冷,喝口热的暖。”

门开了一条缝。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暖黄的光照出周淮名半张脸。

他接过缸子,看了贾仁义一眼。

没说谢。

也没关门。

贾仁义的心提了一下,又落回去。

没关门就是让说话的意思。

“贾支书。”周淮名端着缸子往里走了两步,背对着门口。

“哎,在。”贾仁义往门框上靠了靠,半个身子探进屋里,声音自然而然地压低了。

“王德贵平时在村里……威望怎么样?”

这话问得随意。

但贾仁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种笑法,像是一条终于闻到肉骨头味儿的野狗。

“威望嘛……那肯定是有的。毕竟干了二十年了,根深蒂固。”

他顿了顿。

声音又压低了一度,几乎贴着门框在说话。

“不过这人吧……有时候太护短了。村里出了那么多乱子,前头姚家的事、李铁栓伤人的事,他都压着不往上报。怕影响自己的考核嘛……”

贾仁义说完,微欠了下身子,等着回应。

周淮名没回头。

端起缸子喝了口红糖水。

“嗯。”

就一个字。

贾仁义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识趣地退出门外。

“周同志歇着,有事您随时吩咐。”

门从里面被合上了。

贾仁义站在门口,搓了搓手。

嘴角的笑没收回去。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嘴里甚至哼起了小调。

哼的什么听不太清,但那节奏透着股压了二十年终于要出头的得意。

他没注意到。

路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底下,黑影里蹲着个人。

旱烟袋的火星子一明一灭,像暗夜里野兽的眼睛。

顾二狼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

吐了口浓痰,正好落在贾仁义走过的脚印上。

他的目光跟着贾仁义的背影走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贾仁义。

这条老狗平时见了王德贵点头哈腰的,今晚居然绕过正主,单独去找上头来的人送红糖水。

而且不是明面上送。

是夜里、偷摸着、单独去的。

顾二狼的细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看风向。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从来没倒错过。

而现在这股风,吹的方向再清楚不过了。

王德贵……要倒了。

这个在红旗大队盘踞了二十年的老支书,他头上那顶帽子,稳不住了。

而王德贵一倒……

顾二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枯叶碎。

嘴角慢慢往上翘。

越翘越高。

最后变成了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王德贵一倒,顾真头上那把最大的伞,就没了。

没有了王德贵护着……

顾二狼把旱烟袋别回腰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不快不慢。

脑子却已经转得飞快。

冷风灌进他敞着的棉袄领口,他浑然不觉。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得尽快跟那个贾仁义搭上线。

不……

不只是搭线。

最好能让贾仁义欠自己一个人情。

这年头,天变了,站在新天底下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而那个住在水库边上的小崽子……

顾二狼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

虽然王德贵倒台对那小崽子有一定的影响。

但他可没忘小崽子会“化骨水”的邪术呢……

顾二狼眼睛转了转。

不能亲自撘贾仁义这条线。

得兜个圈子。

不能让这个事情的源头不能落在自己身上。

又想了许久,顾二狼似乎是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随即背着双手哼着小曲,往顾家老宅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