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芦苇荡枯黄一片,齐人高的苇秆在北风里哗作响。脚下是冻了一半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
“注意看脚底下!”带队的二柱子扯着嗓子喊,“看有没有新翻的土,有没有衣服碎片啥的!”
众人各自低头翻找。
顾真的铁锹插进冻土,翻出一块黑泥,里面除了烂草根什么都没有。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推进,跟其他人一样认真。
演戏这种事,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来说,比呼吸还简单。
搜了大约一刻钟。
队伍推进到芦苇荡东南角的深处。
走在最前面的麻子李突然停住了脚步。
“什么味儿?”
他整张脸皱成了核桃。
紧跟在后面的二柱子也闻到了。
一股浓烈到几乎可以凝成实体的恶臭,带着某种腐烂发酵的甜腻底味,像一记闷棍直接锤在鼻腔深处。
“操!”二柱子一个干呕,铁锹差点脱手,“什么东西这么臭!”
消息像炸雷一样在搜查队里炸开。
前排的人纷纷捂住口鼻往后退,后排的人踮着脚往前凑。
“是不是……人?”有人声音发颤。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德贵闻讯从堤坝上赶过来。他用袖子捂住半张脸,眉头拧成了死结。
“别慌。”王德贵沉声道,“都别慌。先确认来源。”
顾真站在人群中间位置,表情从容变为凝重。
但他心里骂了一句。
那个方位,正是他前天半夜排毒的地方。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蹲了小半个时辰,排出来的那些东西颜色乌黑发亮,气味之烈连路过的野狗都捂着鼻子跑了。
没想到过了两天,味道不仅没散,反而因为白天短暂升温又重新冻结,形成了某种类似于“密封发酵”的效果。
这下好了。
“谁去挖?”二柱子看着面前那片散发着毒气的冻土,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没人吱声。
“我去吧。”顾真主动往前迈了一步,铁锹往肩上一扛。
王德贵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下头。
顾真深吸一口气,准确说是屏住了呼吸,走向气味最浓烈的那片区域。
每走近一步,周围的恶臭就浓郁一分。
后面的村民已经有人在干呕了。
他用铁锹拨开表层的枯草和冻叶。
一铲下去。
冻土翻开。
一坨黑褐色的、体积远超正常范畴的“不可名状之物”,从冰碴混合的泥土中翻了出来。
那东西冻得半硬不软,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霜花。
一经翻动,温度变化打破了冻结平衡,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恶臭喷薄而出。
“呕——”
最近的麻子李直接弯腰吐了。
二柱子往后连退三步,脸色发青。
“这他妈是人吗?!”有人尖声喊。
顾真也退了半步,表情嫌恶地用袖子捂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