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他没有往门口跑,而是像一头发疯的老狼,迎着离他最近的那把军刺,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撞了过去!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困兽犹斗!

仓库里响起了一阵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刀刃捅破皮革和皮肉的刺啦声,以及几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几秒钟后。

一切归于死寂。

只剩下西北风刮过屋顶的呼啸。

顾真冷眼靠在草垛阴影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将这出默剧看到了底。

仓库里传出极其轻微的翻找声。

这帮人显然知道姚家天来这里干什么,他们办事滴水不漏,要把所有后患摸干净。

几分钟后,四道黑影再次鱼贯而出。

没有停留,没有交谈,步伐依旧整齐划一,迅速消融在废厂区北面那无尽的黑夜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荒野上的风声掩盖。

顾真没有立刻动。

他在原地又耐心蛰伏了整整一刻钟。

确认这帮人是真的撤干净、周围连个鬼影都没了之后。

他才把玩着手里的刀柄,从阴影里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抬腿,跨进那间血腥味已经浓得呛鼻的仓库。

泥地上。

姚家天四仰八叉地倒在一片刺目的暗红色血泊里。

他被捅了不止四刀。

但最致命的一刀,精准地挑断了脖颈侧面的大动脉。血已经快流干了。

姚家天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眼白里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个漏风的破窟窿。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往边上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微表情。

那是临死前最后一秒的彻悟——他以为自己是一方土皇帝,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那些大人物养在笼子里,随时可以剥皮抽筋的一盘菜罢了。

顾真居高临下地站着,冷冷地盯着这张脸看了两秒。

随后,他眼皮微微一动。

意识沟通玄灵空间。

“砰!”

“砰!”

连续两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二狗子和瘦猴那两具尸体,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姚家天身旁的烂泥与血泊里。甚至溅起几滴血珠,落在了姚家天那件破烂的风衣上。

三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怪异且拥挤的姿态,在这冰冷肮脏的废仓库里,沐浴在同一片凄冷的残月光晕下。

顾真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拍了拍粗布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视线从地上的三张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一家人嘛,”他嗓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了几个窝窝头,“黄泉路上没个伴多冷清。这下好了,整整齐齐的。”

空旷的仓库里,只有风的呜咽,没人能回答他的幽默。

这口大锅,自然有那些来洗地的大人物和周元庆去互相猜忌。至于顾真,他连片衣角都没脏。

转过身,顾真抬起脚。

一边往外走,一边顺手拽起门边的一捆干枯的茅草,将自己刚才进门时踩出的那几个浅浅的脚印,极其从容地一点点扫平、掩盖。

最后,他捏着门框,把那扇破门拉回原位,将门边的碎木碴子踢进草丛。

走出废厂区。

东边天际的尽头,已经撕开了一线极淡极冷的鱼肚白。

县城里,那些咋咋呼呼追捕的吉普车轰鸣声和红袖章的喊叫声,早已经听不见了。

一场闹剧,被权力的大手死死捂在了见不得光的阴沟里。

顾真停下脚步,伸手扯了扯头上那顶破旧的毡帽,把帽檐往下狠狠压了压。

双手熟练地往洗得发白的袖筒里一揣。

脊背挺得笔直,迎着刺骨的晨风,大步迈上了回水库村的土路。

……

水库村,王德贵家院门外。

“王叔啊!您拦着我干什么!”

王桂花那一嗓子尖利的号丧声,隔着老远都能刺穿人的耳膜。她肥硕的身子直往院子里挤。

旁边还有一脸坏笑的顾宇,正神采奕奕的看着这场好戏。

"这都快半个月了,顾真估计死在外边了,顾玲这妮子也就剩我们这些亲人了,我这挂念着她,这不是要接她回去照顾嘛,您这不是阻碍我们的亲人相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