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替罪羊

周元庆。

县里刚空降下来的二把手。

分管着整风大权!

“那三本账……”姚家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跟墙角的影子说悄悄话,“如果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节骨眼上,被那个野杂种捅出去。你说,会是个什么光景?”

大飞的两片嘴唇死死抿着,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所以,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一整天。”姚家天放下珠子,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了倾。

那张白净温和的脸,离大飞只有不到两尺远。

“得有个人,站出去把这雷给顶了。”

大飞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口敲响的铜钟里。

“天哥……”

“你听我把话说完。”姚家天的语气依旧平和得像是在唠家常,“账本上落的字号,是Y先生。明面上查不到我头上,也查不到你大飞头上。但万一,我说万一,真有不长眼的拿它做文章死咬着不放,总得有个份量够重的人,主动出来认下这个盘子,把案子结成死档。”

大飞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两只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粗布裤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天哥,这……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啊!”大飞嗓音里带了哭腔,急得眼珠子通红,“那账本上的数口,加一块得上万了!这要是认下来,够吃十颗花生米的了——”

“所以我说是商量嘛。”姚家天又笑了,他甚至伸出那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拍大飞搁在桌上的硬拳头。

力道极轻柔。

可大飞却觉得,像是一条刚蜕了皮的毒蛇,正吐着冰凉的信子,顺着自己的手背一点点往胳膊上爬。

“大飞,你在我眼里就是亲兄弟。”姚家天的眼眶甚至微泛了一点红,声音里极其逼真地夹上了一丝颤音,“家明现在八成是回不来了。你要是再折进去,我在这世上,连个能交底的人都没了。我能害你吗?”

大飞咬紧了后槽牙,牙龈深处渗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你顶罪,走个主动投案的过场。”姚家天收回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砸锅卖铁动用所有的底牌,保你三个月内出来。这三个月,就当去里头清闲养膘。出来之后,咱俩五分账。以后这县里的盘子,你就是我的合伙人,不是端碗干活的下属。”

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可大飞半个字都不信。

“天哥,我……能不能让我再想想……”大飞的声音干涩到了极点。

姚家天的笑容没变,依旧像个菩萨。

但他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放下的动作,突然极不自然地慢了半拍。

“大飞。”

“……在。”

“我记得你老家那个瞎了眼的老娘,今年过完生日,该六十几了吧?”

“轰!”

大飞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姚家天的语气依旧那么温和,甚至透着长辈般的关切:“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利索。我记得你们老屋后头,有口吃水的老井。那井沿的青砖早风化得不成样了吧?阴天下雨的,走路可得千留神万当心。”

他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万一哪天起夜,一不小心失了脚掉进去……那多深的井啊,黑咕隆咚的,老太太喊破喉咙都没人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