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活着回来

一百块钱的厚度,居然让他忽略了瘦猴那个跑堂的在木门底下晃动的那双鞋!

明知道在干见不得光的交易,出门居然不走大路走野地?蠢得不可救药。

第二笔烂账:地形的选择。

察觉到背后有尾巴的瞬间,如果他当时果断调头往公社供销社的人堆里扎,借瘦猴三个胆子也不敢当街抢劫。

可他脑子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找个死胡同,把钱收进空间保底。

钱是保住了。

但他把自己硬生生逼进了一个连后背都施展不开的绝地。

被钱绊住了脑子,本末倒置。

顾真狠狠攥紧了拳头。

“咯咯……”

就在他发力的那一瞬,前臂的肌肉和后背肩胛骨处,传来一阵让人倒吸凉气的酸痛与痉挛。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时感觉不到,现在毒劲过了,肌肉脱力的后遗症全面爆发。

这就是最致命的第三笔烂账:严重错位的高估。

他太依赖前世那套千锤百炼的特种搏击神经反应了。

当二狗子的枣木棍从盲区砸过来时,他脑子里给出的指令是缩颈、滑步、反打。

可现实呢?

这具长期咽糠咽菜、连顿饱肉都没吃过几回的十七岁单薄躯壳,根本承载不起那么极端的爆发力。

差了那致命的半秒钟,棍子实打实地敲碎了他的头皮。

要不是他有玄灵空间这金手指,能凭空挣脱麻绳、瞬发战术砍刀,顾玲今晚等回来的,绝不是一个推门而入的哥哥,而是一具在镇外臭水沟里泡发了的浮尸的消息。

顾真伸手摸向后脑勺。

那里的伤口靠着灵泉水勉强收了口,但碰一下依旧是钻心的刺痛。

这种痛觉,反而让他眼底的狂暴彻底沉淀了下来。

复盘结束。

反思到此为止。

接下来,该抓出那只在幕后牵绳子的鬼了。

顾真抓起那根烧火棍,在平整的灰泥地上,漫不经心地画了一个圈。

代表瘦猴。

一个国营饭店里端盘子洗碗的闲汉。

看到自己包里揣着一百块钱,眼红生了歹意,这逻辑说得通。

但他绝没有本事在不到两盏茶的功夫里,就布置好一个老练的地头蛇去半道截杀。

烧火棍在瘦猴的圈外,又画了一个大一圈的圆。

二狗子。

常年在镇上收账打人的流氓头子。

如果是瘦猴去通风报信,二狗子见财起意,似乎也合理。

可是,这里头有一个足以掀翻所有假设的致命漏洞。

在烂尾仓库里,二狗子蹲在自己面前,那副猫戏老鼠的嘴脸,还有从他那张臭嘴里喷出来的两句话,如同用刀刻在顾真的脑膜上。

“顾真,是吧?”

“你那个妹子,叫顾玲是吧?十五岁,白白净净的。最近就住在水库边上那间破茅屋里,连个像样的门栓都没有……”

顾真画圈的手骤然停顿。木棍在地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坑。

瘦猴不认识他。

老李也不认识他。

他们只知道今天来交易的,是个脸生的十七岁毛头小子。

二狗子是怎么知道他的全名,知道顾玲的年龄,甚至精确地知道他们这几天刚搬到了水库边上、连门都没有修好的?!

这种精准的情报,绝对不可能是二狗子在半个小时内临时摸底排查出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

二狗子背后,有人在给他递话。

这个人,对分家的事了如指掌,对他的近况极其关注,并且,对他抱着极大的敌意。

顾真缓缓站起身。

手里的烧火棍在泥地上又点出了三个人名。

顾大虎?还是顾二狼?

顾真没有下最终结论。

因为目前信息还不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火光在指缝间跳跃。

这双手白天杀了两个人,晚上又给妹妹炕头掖了被角。

顾真的眸子里映着灶火,像两口淬了血的冷井。

谁在后头伸的手,迟早会再伸第二次。

如果真的有这么第二次伸手,顾真发誓,谁伸手就剁谁的手。

灶膛里的粗木烧到了尽头,“咔”地一声断成两截,火星子溅了满地。

顾真站起身,将碎火踩灭。

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沉睡的妹妹,确认呼吸平稳后。

然后他和衣靠在门边的墙根上,闭上了眼。

屋外的北风呜咽了一整夜。

水库的冰面被风刮得“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