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惊世骇俗的尖货

顾真没有分辩,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浓了。

他往前压了半步,声音低沉,却像是一把极其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剖开了老李的心肝脾肺肾。

“李哥,您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别拿半头猪来跟我在这儿偷换概念。”

顾真的手指重重地在那冰冷的蟹壳上敲了一下,“半头猪,您能切个肉片、炖锅红油赤酱的红烧肉。可我问您,县里来视察的领导,他们肚子里缺您这一口红烧肉吗?”

老李被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但这深海的石蟹,别说咱这破公社,就算是省城老莫餐厅的后厨,您问问他们见没见过这种带刺的刺头?”

顾真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老李,“这一盘蟹要是在下周的席面上端出去了,镇住了场子。公社有面子,经理有面子。而您李哥,那可就是实打实有能耐的大功臣。到时候,一个食堂编制名额,难吗?”

一针见血。针针戳在老李最隐秘的野心上。

顾真见他不吭声,作势弯腰去扯那麻袋。

“嫌贵不打紧。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扛去县委招待所的后门转转,总有识货的主顾……”

“慢着!撒手!”

老李一把死死按住顾真的手腕,脸上的肉疼和狂热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了一副极其生动的挣扎相。

“五十就五十!两只,一百!老子今天算是被你这小毛崽子给拿捏死死的了!”

老李骂咧咧地松开手,转身背对着顾真,一把掀起自己那件油腻的白围裙。

他先是从贴身的灰布衬衣内兜里,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死结,咬着牙解开,抽出里头折得整整齐齐的六张大团结。

看了看不够,他深吸一口气,又极其肉疼地脱掉右脚那双破解放鞋。从泛着酸臭味的鞋垫底下,抠出了四张早就被脚汗捂得有些发皱的十元纸钞。

凑齐了。整整一百块钱。这可是他大半年的老底,瞒着家里婆娘存的保命钱。

老李转过身,手指头粗糙得像砂纸,沾着点唾沫,将那一沓票子在案板上“啪”地一拍。

“一百,点点!”

顾真没有嫌弃上面那股古怪的味道。他伸出手指,食指和拇指捏着票子的边缘,熟练地捻开过了一遍。纸质厚实挺括,水印真切。

一百块。

放在77年,足够一个五口之家舒舒坦坦吃上大半年纯白面。

但这笔钱落在前世身家过亿的顾真手里,他心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这种近乎冷血的镇定,看在老李眼里,反而让顾真的身份变得更加高深莫测。

“痛快。李哥,承您的情,回见。”顾真将钱对折,揣进胸口的暗兜,将空麻袋往胳膊上一搭。

“下回要是还有这种硬通货……”老李死死抱着那两只大石蟹,像抱着自己亲生儿子。

“还是这门,敲三下。”

顾真拉开铁皮门,重新迈入小巷,反手将门带死。

……

就在后厨铁皮门“咔哒”一声落锁的瞬间。

备料间通往前厅走廊的那扇破木门背后,一双充满了贪婪的眼睛,极其缓慢地从门缝隙里缩了回去。

那是个穿着脏兮兮白工服的服务生,人称“瘦猴”。

瘦猴佝偻着背,靠在冰凉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张常年吃不饱饭的削瘦脸颊上,此刻浮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他没看清案板上那两只狰狞的怪物是什么。

但是,他看得真真切切。

老李那个一毛不拔的老抠门,从鞋底和内兜里,硬生生点出了整整十张大团结!

拍在那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一百块钱啊!

瘦猴死死咬住自己大拇指的指甲盖。

他在国营饭店端一个月盘子,也才十八块五毛钱。那小子就那么背着个空麻袋,几分钟就装走了一百块巨款!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小子是一个人来的,眼生得很,半大个小伙子!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瘦猴眼底泛起了一股类似恶狼般的绿光。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白围裙扔进水槽。

推开餐厅大门,脚步声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