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降维打击

带着厚实白膘的肉片一下铁锅,就像冷水浇进了热油。

这破土灶的火候猛烈得很,猪油遇到高温,瞬间从肉质纤维里被生生逼了出来。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

一股极其浓郁的动物油脂香味,像一头被困了百年的野兽,横冲直撞地塞满了这间只有十几个平米的破茅屋。

蹲在灶边添柴的顾玲,猛地倒抽了一口长气。

她这辈子闻过最香的味道,是大房过年时,王桂花在碗底抹的那一筷子菜籽油。

可跟眼前这股纯正的猪油香比起来,那点菜籽油简直就是刷锅水!

“咕咚。”

顾玲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茅屋里大得连顾真都听见了。

她的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那滋滋冒油的铁锅上,魂儿都被那几块焦黄的肉片给勾走了。

可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哥!香、太香了!这味儿要是飘出去,让村里人闻见还得了?!”

顾玲慌不择路地跑到那半扇破木门前,死死把门板合上,又急得四下乱转,最后干脆脱下自己那件满是补丁的外套,拼命去堵门底下的那条大缝。

“你别弄那个。”顾真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吃顿肉,在别人眼里是享受,在他们这儿,却活像在做贼。

“水库风大,吹不进村里去。你过来老实待着。”

顾真把肉片煎出油后拨到一边,把掺了水的混合面糊糊,顺着锅沿“滋啦”一声溜了下去。

带着玉米面粗糙质感的面糊,一接触到滚烫的猪油底,立刻在边缘结出了一层金黄酥脆的薄壳。

猪油的醇厚被面糊死死锁在里面,香气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顾真拿着自己削的竹铲子,熟练地翻了个面。

面饼两面金黄,透着焦香,最后被他铲出来,连同几片泛着油光的五花肉,一起放在了洗干净的竹片上。

“吃。”顾真把竹片推到顾玲面前。

顾玲看着面前那金灿灿的煎面饼和油汪汪的肉,两只手都在哆嗦。

她慢慢伸出手,捧起一块面饼。手指触碰到滚烫面皮的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不是在做梦。

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点点边。

面壳“咔嚓”一声在嘴里碎开,猪油的香味混合着玉米面的甜味,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她常年清汤寡水的味蕾上引爆。

顾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突然像疯了一样,不顾滚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连嚼都来不及嚼细,就拼命往下咽。

那是常年极度缺乏营养的身体,在遇到高热量油脂时,产生的一种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生理性投降。

顾真看着她狼吞虎咽,用筷子把最大、最肥的一片焦香肉片,夹到了她面前的空竹片上。

“慢点咽,没人跟你抢。”

顾玲的手停顿了一下。她嘴里还塞满着面饼,低头看着那片流着油的肉。

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砸在面前的泥地上,溅起一点尘土。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是那种被一口实打实的油脂撑满了胃壁后,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酸胀和满足。

她没去擦眼泪,只是拼命地嚼着,生怕停下来就会醒。

吃完最后一口,她连掉在竹片上的面渣子都一粒一粒地捏起来放进嘴里,最后伸出舌头,把手指头上的油星子吮得干干净净。

等一切吃干抹净,她这才看了一眼锅里,又看了看一直坐在对面没怎么动嘴的顾真。

“哥,你咋光吃面,没吃肉?”

“我刚才切的时候尝了一块。”顾真淡淡地说。

顾玲不信。

她盯着顾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铁锅里剩下的一片肉夹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用筷子从中间掐断。

一半放到了顾真面前。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一人一半。你不吃,我以后就再也不吃你带回来的东西了。”她瞪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玉米面的黄渣,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倔强。

顾真看着那半片浸满猪油的肉。

前世,他身价过亿,出入顶级酒会,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到头来,连个给他真心端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他垂下眼帘,夹起那半片肉,送进嘴里。

“行。一人一半。”

收拾完锅碗,顾玲抱着洗干净的铁锅回到屋里。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茅屋里只有灶膛里的火光在跳跃。

有桌,有床,有肉吃。

没有大房的冷嘲热讽,没有做不完的农活。

顾玲把铁锅放好,转过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哥哥。

“哥。”她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嗯。”顾真偏过头,看着外头黑漆漆的水库。

“咱欠的那二百八十块钱……你那小金库里,真能凑出来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声音里透着一点底气不足的怯。

顾真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在火光中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吃了一顿饱饭的妹妹。

脑海里,空间中那成箱成箱的飞天茅台、上万件的军大衣、成排的特效药,正在无声地叫嚣。

顾真突然笑了。他伸出手,在顾玲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钱的事,你别担心。”

顾真背着手,转头看向远方被夜色吞没的村庄轮廓,语气里透着一股前世掌控大局时的极度霸道。

“哥不仅要还上这二百八十块。哥还要让那些看咱们笑话的人,往后连仰着脖子,都看不清咱们的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