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丑外扬

李铁栓的惨嚎声在土院里回荡,像杀猪一样。

鲜血从他右臂上的豁口往外蹿,一股一股的,溅在院子里的黄土上,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捂着伤口蹲下去,整张鞋拔子脸因为剧痛扭曲得不成样子,小绿豆眼翻着白,嘴里的嚎叫已经劈了调。

院子里没人动。

王桂花的尖叫卡在嗓子里,嘴张成了个黑洞。

顾宇被门板削翻在地,捂着肩膀还没爬起来。顾大虎的旱烟袋掉在脚面上,整个人僵在门槛那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顾真身上。

这个平时挨了打连吭都不敢吭一声的受气包,此刻拎着一把滴血的柴刀,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院子正中间。

顾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把脸上的泥糊成了一片。

她抬起头,死死望着顾真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喊不出声来。

“玲子,到我身后来。”

顾真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进了土里。

顾玲膝盖一软,连爬带滚地挪到了顾真背后,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粗布褂子的后襟,十根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顾真!你反了天了!”

顾大虎终于回过神来。

他一把抄起靠在门边的粗木棍,满脸横肉因为暴怒涨成了猪肝色,两条粗腿往前一迈,木棍高高扬起。

“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棍子带着风声砸下来。

顾真没退。

他身子往侧面一拧,左脚向前半步,右手的柴刀顺势从下往上一撩。

动作极快,快到顾大虎的棍子还没落到顾真肩膀上,刀尖就已经顶在了他的喉结下方。

冰凉的铁器贴着皮肉。

顾大虎的棍子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见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口距离自己的咽喉只有半寸。

刀刃上还挂着李铁栓的血,顺着刀背往下淌,滴在他的前襟上。

顾大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了顾真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害怕,没有冲动,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度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死寂。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大虎的后脊梁“唰”地窜起一阵恶寒。

手心里全是汗,木棍握不住了,“啪嗒”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敢动我?”顾大虎的声音发虚。

顾真没说话。刀尖稳稳当当地悬在原处,纹丝不动。

院子外头,乱了。

李铁栓那声杀猪般的惨叫,加上顾洪鬼哭狼嚎的哀嚎,早就把半个村子的人给炸了出来。

土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扔下手里的活计往这边跑。

有扛着锄头的老汉,有围着围裙的婆娘,还有刚才那几个小屁孩领着一帮半大小子,跟看大戏一样挤在院墙豁口处,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哎哟喂!出人命了!”“顾家打起来了?”“那是不是李铁栓?胳膊上咋恁多血?”“天爷,顾真拿刀架在他大伯脖子上了!”

嘈杂声越来越大。

人越围越多。

王桂花一看这阵仗,魂儿都飞了。

顾家的丑事当众捅出来,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走开!都走开!顾家的事不用外人管!”她冲着院墙外的人群尖叫,嘴角那颗大痦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没人理她。

这年头,村里能有个热闹看,比过年还稀罕。

就在这当口,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顾二狼慢悠悠地从院墙根底下踱了出来。

他站在院子中间偏后的位置,背着手,烟袋子夹在腋下。

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痛心,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我不得不出来主持公道”的悲天悯人。

“顾真。”

顾二狼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院里院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把刀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