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返回1977

顾玲被塞上牛车。

她嗓子都哑了,还在冲他喊“哥你别追”。

半个月后。

一张破草席。

瘦得只剩骨头的尸体。

浑身的伤。

断了的肋骨。

“哥,你好好活着。”

顾真的双眼瞬间充血。

眼球上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炸开,整张脸因为某种极端的情绪而扭曲变形。

赵翠兰还在远处骂骂咧咧。

顾真没听见。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田埂边上。

那里靠着一棵歪脖子榆树,树根下插着一把柴刀。

刀刃生了锈,木柄被汗水泡得发黑。

顾真迈步过去。

手指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五十年的屈辱、愤怒、悔恨、和刻进骨头里的疯狂,全部灌注进了这只十七岁的手掌里。

他把刀从泥里拔出来。

锈迹斑斑的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

“顾真!你聋了?!我叫你挑水!”赵翠兰的声音又尖了几分。

顾真转过身。

他看着远处那片升着炊烟的土墙院落,看着那条通往顾家老宅的黄土路。

脚下开始动了。

先是走。

然后是小跑。

然后是狂奔。

十七岁的身体爆发出野兽般的速度,解放鞋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带起一串闷响。

田埂上的枯草被他的裤腿扫得东倒西歪。

赵翠兰看见他拎着刀往村里跑,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你拿刀干什么!顾真你给我站住!”

顾真没停。

风灌进他的领口,灌进他的肺里。

这具年轻的身体像一台刚加满油的发动机,每一步都踏得又狠又稳。

他跑过生产队的晒谷场。

跑过歪歪斜斜的土坯墙。

跑过那口全村人吃水的老井。

喇叭里的样板戏还在唱。

鸡在路边扑腾。

有人从院墙里探出头,看见一个少年拎着柴刀发疯一样往村中心跑,吓得缩了回去。

不过等顾真跑了过去之后又好奇的继续探出头来张望。

随后跑回去跟小伙伴们大喊:“嘿!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顾家的那个受气包顾真,拿着一把柴刀往家里跑了!老凶了,快去,快去,有戏看了!”

话落也不管小伙伴,屁颠屁颠就往顾家跑去。

其他小伙伴闻言也跟了上去。

顾真的眼前只有一个方向。

顾家老院。

玲子还活着。

她现在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前世他跪在地上磕头磕到满头是血,没用。

他被顾洪一脚踹翻在地,没用。

他求遍了所有人,没用。

因为那时候的他,是一条狗。

一条没有牙齿、没有爪子、只会摇尾巴的丧家犬。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真握紧手里的柴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子里装着五十年处事经验与后世的眼界。

他的空间里堆着足以砸翻整个县城的物资。

他的骨头里刻着被这个世界反复碾压后淬炼出的、最纯粹的狠。

这一次,谁敢动玲子一根头发。

他就把谁的手剁下来!

远处,顾家老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院子里隐约传来吵闹声。

顾真没有放慢脚步。

他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