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户合同

龙哥拎着两个黑皮箱跨进病房的那一刻,护工吓得往墙根缩。

“出去。”龙哥甚至没看他一眼。

护工腿软,却还记着徐曼的交代,嗫嚅道:“我……我得守着顾先生……”

龙哥身后一个光头壮汉上前一步,五指箍住护工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到走廊里。

“守什么守?进去偷听一个字,今晚你就从这楼顶下去。”

病房门“咔哒”关死。

龙哥把两个黑皮箱搁在病床脚的地板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打量着顾真,目光像在掂量一具尸体还值多少斤两。

“顾老板,说实话,来的路上我差点掉头。”

顾真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眼神亮得吓人。

“为什么没掉头?”

龙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打火机刚亮,又想起这是ICU楼层,烦躁地把烟夹在耳朵上。

“因为我打了几个电话。”龙哥伸出手指比了个三,“三个电话,一个问了你名下产业的工商登记,一个问了你那五个厂子的年营收流水,还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顾真。

“问了你顾家那群亲戚,在你厂子里到底捞了多少油水。”

顾真没接话,只是等着。

龙哥咧嘴笑了。那道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顾老板,你那五个厂子,保守估值一个多亿。你拿一个亿的东西,换我五千万金条——这笔买卖,我不亏。”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但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亏?你顾真做了三十年生意,不可能不会算账。”

顾真看着他。

“龙哥,你放贷多少年了?”

“十七年。”

“十七年里,有没有人主动找你,把自己全部身家抵给你,还倒贴着求你去收债?”

龙哥沉默了一瞬,摇头。

“没有。”

“那你觉得,一个人得被逼到什么份上,才会干这种事?”

龙哥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顾真手背上滞留针拔掉后还在渗血的针孔,扫过那条被撕裂的授权委托书碎片,最后落在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心电波形上。

“你恨他们。”龙哥下了结论。

“恨?”顾真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喉咙里像有砂砾在滚。

“龙哥,恨这个字太轻了。”

他慢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辈子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从这副烂身体里榨出来的。我十八岁进砖窑,三十岁开粮食厂,四十岁把产业铺到五个行业。我没日没夜地干,干到胃穿孔,干到吐血,干到躺在这张床上等死。”

“结果呢?”

他声音忽然沉下去,像从地底传来。

“我大伯一家,把我当牛使了一辈子。我二伯顾二狼,嘴上说家族大局,手底下吃了我多少回扣,他自己心里有数。他们的崽子们每人各占我一份产业,趴在我背上无时无刻的吸我的血。”

“我的好老婆跟别人生了个儿子,我替别人养了三十几年的儿子。”

“他们现在堵在我病房门口,等我咽气!好分我的肉……”

病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监护仪在“滴滴”响着。

龙哥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几下。

“所以你不是要借钱。”

“我借的是刀。”顾真一字一顿。

龙哥盯着他看了足足五六秒,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压得很低,却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