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ICU门外的刺骨寒心

“你拿到配偶那一半钱,咱们一家三口立马出国。”

一家三口。

这四个字像钝刀子一样活剐着顾真。

“二伯那边也催呢,怕外人看出账目的猫腻。”赵翠兰跟着补了一句。

徐曼冷哼:“二伯最会装,满嘴家族大局,背地里不就是眼馋那几条生产线。”

太迟了。

顾真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死气。

这时,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

门外几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赵翠兰扯开嗓子嚎了起来,甚至带着哭腔。

“护士啊!我们家顾真受大罪了!我这当长辈的看着心如刀绞啊……”

徐曼也跟着低低抽泣。

“医生,能不能让他少遭点罪?他这人最要面子,我想让他走得体面点……”

病房门被推开。

顾真死死闭上双眼。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逼近床头。

徐曼弯下腰,替他掖了掖被角。

两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却漫不经心地停在了他的氧气管上。

“顾真,你这辈子活得够累了。”她压着嗓子低笑,“死了,对大家都好。”

说完,她收回手,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病房门重新虚掩。

顾真睁开眼,死咬着牙,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

他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脑海里猛地闪过另一张脸。

十五岁的顾玲,穿着打满补丁的旧布衫,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窝头往他嘴里塞。

“哥,你吃。”

“哥,我不饿,我喝凉水喝饱了。”

这是他苦了一辈子,世上唯一真正的亲人!

1977年。

大伯为了八十块彩礼,强行把顾玲卖给了隔壁村打死过老婆的鳏夫。

他磕头磕到满头是血,求全家放过妹妹。

二伯顾二狼却高高在上地说:“顾真,顾家有难处,别为了私心坏了家族大局。”

半个月后,顾玲被一张破草席抬回了村。

浑身是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五十年前,他没本事护住妹妹,天塌了一半。

五十年后,他累吐血养大了一窝畜生,天彻底塌绝!

滴。

监护仪发出一声锐响。

顾真不顾输液管撕扯皮肉,死死抠着床沿。

门外,徐曼在商量移民,赵翠兰在盘算抢厂子。

极致的愤怒在顾真的心中熊熊燃烧!

忽然!

顾真眼前红光一闪。

一行猩红的数字凭空悬在天花板上,像血滴一样疯狂跳动。

【返回1977年——72:00:00】

【倒计时启动。】

顾真愣住了。

幻觉?

临死前大脑缺氧产生的走马灯?

他用力闭紧干涩的眼睛,在心里默数三声,再猛地睁开。

甚至偏过头,看向旁边光秃秃的白墙。

那行血红的数字如影随形,稳稳当当地悬在他的视网膜上,甚至还在一秒一秒地往下跳动……

【71:59:58】

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

“呵呵……呵……”

顾真死死盯着这行字,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扯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粗哑冷笑。

1977!

玲子被害死的那一年!

“明天上午,让医生把维持治疗停了。”徐曼的冷酷声音再次透门而入。

顾真偏过头,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般盯着那条门缝。

【71:59:58】

血红的倒计时在眼前跳动。

这帮趴在他身上吸了半辈子血的水蛭。

这一次。

谁都别想活得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