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八万亿》第二十章

“老朽只是告诉你,系统里有时候不做选择也是选择的一种形式。”太白金星的手腕微微一转,“你今天先走,方案写好了来。”

姜勃鑫点了点头,走出院门,身后传来茶盏被重新放回石桌面的轻响。他沿着云路走回南天门时,脑子里把太白金星的最后一句话转了几遍。“不做选择也是选择的一种形式”——它意味着冠冕上的那道空行可以是一种默认解决方案,不主动介入系统层面的事务本身也是一种有效的操作。在这个语境中,与他父亲仙籍状态变更后触发的“待确认”标记,也可以被“不处理”的策略自然处理掉。他不需要在冠冕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也不需要主动申请终止执行人机制。只需要让冠冕在技术处的密封柜中继续封存,系统层面那条“待确认”标记会在经过足够的时间后,由系统自动归类为“陈旧条目”并移入归档系统。

他穿过南天门牌楼时遇到了正迎面走来的哪吒。红衣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火尖枪扛在肩上,枪尖上的红缨被风吹成一条细线。他看到姜勃鑫时脚步顿了一下,把火尖枪从肩上换了个手握的姿态。

“我听说你最近在查冠冕的事。”哪吒走近了几步,“我爸让我转告你一件事——退役天兵的那个周大壮,他离开天宫之前去找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你父亲。”

姜勃鑫的脚步停在了牌楼正下方。“他去找我父亲做什么?”

“具体内容不知道。但你父亲见他是在后勤仓库里,大约两刻钟。周大壮走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你父亲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我爸说这事最好让你知道,因为周大壮的行踪是军方那边第一手掌握的。”

周大壮在离开天宫之前去找过他父亲。单独见了约两刻钟,没有留下任何物品,父亲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姜勃鑫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他父亲与退役天兵之间的可能交集——父亲在功德司做数据管理员,退役天兵的编制转业记录在功德司的系统中有一份数据关联,周大壮在退役时可能接触过那些数据,也可能在退役后查阅过自己的数据记录。父亲作为数据管理员可能曾经处理过他的记录,两人存在某种程度的“旧识”关系。

“周大壮有没有说为什么来天宫?”

“没有直接说。但他来找你父亲的时候,带了一枚旧玉简。玉简从他进仓库一直握在手里,出来的时候还在手里。他可能就是来问一些数据的。”

旧玉简。数据。周大壮在离开天宫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带着一枚旧玉简来找他父亲,问了关于数据的事,然后离开了。如果那枚玉简里装着的东西是技术层面的旧数据——比如周大壮自己的服役记录或者退役档案中与冠冕相关的技术说明——那他父亲作为前数据管理员,就有足够的知识去解读它。父亲可能对冠冕的底层数据结构有所了解,因此周大壮才选择在离开前找他核对某个数据细节。

姜勃鑫没有对哪吒说更多,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继续向值房方向走去。走到后勤仓库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光线混浊。他父亲正站在仓库深处的一张旧木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翻看。仓库里只有一盏小灯,灯光在堆叠的木架之间投下深暗的阴影。姜坤抬头看到儿子站在门口,翻本子的动作没停,只是顺势把本子合拢放在了桌上。

“周大壮来过?”姜勃鑫问。

姜坤把手从本子上移开,靠在桌边。“来了。”

“他跟您说了什么?”

“他拿了一枚旧玉简给我看,上面的数据是当年编制优化办做退役安置时录入的原始档案。他想让我确认那批数据有没有在功德司的系统里留下过交叉索引。我说有,但他需要拿到功德司的旧系统权限才能调阅完整版。”

“他拿到了吗?”

“拿到一部分。我告诉他在功德司旧系统的归档区里有一个以他的仙籍编号命名的文件包。如果那个包还在,他就能看到当年编制优化办在录入退役记录时用的是哪一份数据模板。那份模板的技术架构与冠冕存储容器上的开锁序列生成算法同源。”

周大壮来找他父亲核实的是一份“旧系统的归档区文件夹”——那份数据模板与冠冕容器上的开锁序列生成算法同源。这意味着编制优化办在退役天兵安置时使用的数据模板,其底层代码结构与冠冕容器的开锁序列生成算法共用同一套编码表。模板的技术架构已经能够被用来反推冠冕开锁序列的部分特征。如果那部分特征在周大壮的手上得到进一步的验证,它就可能被用来生成新的开锁序列,从而绕过冠冕容器当前的三钥验证系统。

“那枚旧玉简里装的是不是模板中的代码片段?”他问父亲。

“是。但不是完整的。只有前半段。”

周大壮手里只有前半段代码片段,完整的后半段仍然在功德司旧系统的归档区里。如果他想生成完整的开锁序列,还需要获得后半段。他之所以在离开天宫前去见父亲,就是为了确认后半段是否存在、以及它存在于功德司旧系统的哪个具体位置。如果他父亲告诉了他答案,他就会带着前半段代码离开天宫,准备通过某条路径获取后半段。但是冠冕目前封存在技术处的密封柜里,他已经无法再通过物理方式接触冠冕原件了。

“周大壮现在在哪里?”他问父亲。

姜坤摇了摇头。“他离开仓库之后就走了。我之后没有再见到他。”

姜勃鑫站在仓库的半明半暗之间,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持续而干燥的嗡嗡声。他父亲还站在桌边,一只手搭在合拢的本子上,手掌平放,姿态没有紧张或偏移。

“您告诉他的那个归档区位置——是真实的还是?”

“真实。”姜坤说,“但那片归档区在三年前就已经被系统清理过一次。那个文件夹虽然还存在系统中,但里面的数据已经被压缩了一遍,原始编码表已经被删除了一部分。如果他试图从归档区提取那后半段代码,得到的将会是不完整的压缩数据。他无法用它来生成完整的开锁序列。”